八十章

就这样，韩一鸣又把自己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义诊和手术教学中，经过大半年的手术带教，病房的几个主治医生都可以完成一些简单的外伤和脑出血手术，徐华和韩一鸣在一起做了十几台脑部肿瘤手术，现在的他对于一些简单的浅部的脑肿瘤也算胸有成竹了。

小谢和夏梦的双双离开已近两个月，她们都没有再主动联系过韩一鸣，他的支边生活也到了尾声，他这十来个月一直没有回过北京，他打算回去一趟看看父母和鲁主任，顺便也去医院办复职手续。

经过近四个小时的航程，波音客机落在了北京的首都机场，机舱内响起了空乘长带着京腔婉转的声音“欢迎各位乘客来到北京首都机场，现在机场的地面温度......”韩一鸣透过机舱的小窗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灰色，那是拢在京城上空散不去霾。

坐在出租车上，韩一鸣掏出手机给父母报了一个平安，想想又给曾亮拨了一个电话“喂！你是死了吗？是不是不得病就想不起我？”

曾亮有气无力的说“你回北京了？别提了，你不知道吗？出了那么大的事儿！”

韩一鸣调整一下坐姿，拿稳手机说“什么事儿？”

曾亮问“小谢不知道？还是她没和你说？不应该啊！”

韩一鸣有点急了“你别废话了，快说，怎么了到底？这两个月我们没在一起！”

曾亮小声说“你不看新闻么？xxx被查了！”

韩一鸣说“不看，我很少关注这些，再说这么大的领导和我能有什么关系？”

曾亮没好气的说“和你没关系，和你老丈人有关系啊！自古政商不分家，他倒了，和他有牵连的这些企业家也难以幸免！连我们这些小鱼小虾都跟着胆战心惊。”

韩一鸣愣住了“老谢出事了？”

曾亮说“是！进去一个多月了，这是政治清洗啊。”

韩一鸣问“你在北京？”

曾亮回答“是的，这段时间一直在！”

韩一鸣说“那明天见一下，面聊，老地方吧！”

当天晚上韩一鸣回父母家吃了饭，母亲问他小谢为什么没来，韩一鸣就随便搪塞过去了；第二天，韩一鸣拿着从新疆带来的特产去看望鲁主任，鲁主任很高兴，询问他在那里做过的手术和工作，韩一鸣就简单的汇报了一下，鲁主任要留他吃饭，韩一鸣忙起身推脱。

晚上七点，韩一鸣赶到了那个居酒屋，等了一会，曾亮夹着手包走了进来，看着确实精神不振的样子。

韩一鸣说“先吃点东西吧，少喝点清酒！”

曾亮缓了好一会，无力的靠在后座，看着天花板说“哎！繁华似梦，过眼烟云！”

韩一鸣问“老谢的问题严重么？你自己没问题吧？”

曾亮坐起来用手搓了搓脸说“我还好吧，以为自己混的不错，原来政府根本没怎么把我放在眼里，不过谢总，就不好说了！”

韩一鸣说“你最近见过小谢么？”

曾亮说“见过啊，怎么了？吵架了？半个月前她来找过我，说她老爸的事儿。谢总现在，哎！他的小老婆带着儿子把家里搬空跑了，现在家里就那个丫头一个人。”

韩一鸣站起来说“别吃了，带我去她们家！”

曾亮说“等会，我再吃两口，饿死我了！”

坐在曾亮的车上，韩一鸣失神的望着窗外，东三环上车流如梭，道路两侧高楼林立，北京的现代和繁华就浓缩和折叠在这方圆之间，这里束缚压抑着多少的梦想和欲望啊。

车子开到了朝外的一个别墅区，停好车以后，曾亮带着韩一鸣下了车，两人走了几分钟来到了一个二层的独栋别墅前，曾亮按下门铃，过了两分钟门开了，是家里的阿姨，她对曾亮说“曾总，您来了？快进来吧，大小姐在家呢！”

曾亮和韩一鸣走进客厅，不一会，小谢从楼上走了下来，抬头看到韩一鸣，她愣在了楼梯上不知所措。

韩一鸣看着她，两个月没见，她比以前更清瘦了，脸上掩饰不住的倦容，泪水在她的眼中打着转却倔强的不肯流出来，看的让人心碎。

韩一鸣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说“出了这么多事儿，怎么不和我说？你把我当什么人？”

小谢抱住他止不住的哭了起来，家里的阿姨也忍不住在一旁陪着掉眼泪。

八十一章

一起坐下后，曾亮问小谢“最后见到谢总了吗？”

小谢摇摇头说“他们不让见，怎么说都不行！”

阿姨给他们上了热茶，小谢说“云姐，你歇一会吧。”

小谢回头和他两说“小阿姨带着弟弟走了，本来我说让云姐也暂时回家，可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就是不走，还陪着我在这儿担惊受怕的。”

云姐叹了一口气说“我跟着老爷和小姐十几年了，早就是一家人了，怎么能在这个家最困难的时候甩手就走呢？我可做不出来。”

韩一鸣问曾亮“现在有什么办法么？或者我们能做什么努力么？”

曾亮看看小谢，又看看韩一鸣说“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都对这件事儿避而远之，只有再等等了！”

小谢着急的说“可是都一个多月了，老谢也快六十的人了，谁知道在里面受了什么罪。”

曾亮安慰她说“不会的，经济犯罪，不会为难他的！”

待了一会曾亮站起来说“一鸣，你就暂时住这里陪陪小谢吧。我先走了，有什么消息随时沟通！”

韩一鸣说“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起走到曾亮的车前，曾亮停在车前说“我的能力也就这样了，现在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需要上面有人能说的上话，尤其高检或中纪委这一块，一鸣......”

看到曾亮的欲言又止韩一鸣愣住了“你是说让我去求肖潇？”

曾亮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不逼你，我也知道她的性格，不过，我觉得她只是性格有点问题，她是一个好女人，虽然她现在又再婚了，但我总觉得她心里还是......，算了，你自己考虑吧，我走了！”

曾亮上了车，韩一鸣和他摆摆手，目送他离开。北京的夏夜烦闷而阴郁，让人只想尽快规避到室内，享受片刻的清凉，韩一鸣仰头看着灰黑的天幕叹了一口气，肖潇这个名字是他最不愿提及和回忆的过去。

肖潇和韩一鸣有过一张结婚证，当然也有一张离婚证。

肖潇是他的师妹，在韩一鸣研究生的第三个年头，两个人在一起了。肖潇家里高干出生，父亲是高检的干部，母亲是某国有银行的管理人员，她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脾气性格急，但是直爽不做作，对韩一鸣好，好到无以复加，可以把自己跌入尘埃的那种。

平心而论，韩一鸣并不是那么喜欢她，但是韩一鸣年轻时性格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软弱和顺从，对他人的好意无所适从，哪怕是违背他意愿的也一样。

和杨柳分开的那一段日子里，他结识了肖潇。那时的肖潇在学校的文学社，韩一鸣因为杨柳的背叛还是苦闷了一阵，人在情感和心情压抑到低潮的时候反倒容易才思泉涌，他写了几篇抒发心情的散文和诗歌发给文学社，过了一阵收到了编辑的回复约他面见一下，准备给他做一期专栏。韩一鸣很爽快的就答应下来了。

约定的地点是学校南门附近的某个咖啡厅，韩一鸣按时赴约，一个长发大眼睛，穿着运动服姑娘正坐在那里，韩一鸣上前打了一个招呼，坐下后两人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肖潇性格直爽，和男生在一起从不矫揉造作，所以和她聊天也是无所拘束，天马行空，两人一直聊到寝室楼关门，都觉得不尽兴，又约了下一次的见面时间。

韩一鸣开始只是把肖潇当一个哥们，肖潇隔三差五的就会去找韩一鸣，一起看书，一起吃饭，一起跑步，每次吃饭，肖潇都抢着买单；看到韩一鸣写论文还用着一台古老的神州笔记本，第二天肖潇就拿来自己顶配的东芝笔记本和他换了，还拍着韩一鸣的肩膀说“你这么破的电脑，哪天罢工了，你存的文稿和文献就全没了，我算是拯救人类文化遗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