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医院虽然是陆家投资的,但也仅仅是投资而已,陆景琛所熟知的都是最常见的病。
他声音一沉,“严重吗?”
“难说。”
江远霆摆摆手,“严重的会很严重,手术之后也避免不了瘫痪的命运,死亡率很高。也有轻症的,不用手术吃药也能控制,但那是少数。suy离开你之前就已经生病了。”
陆景琛颓然坐回沙发,半晌都没出声。
江远霆又说:“我知道你们有过一个孩子,但是没留住。suy一直很自责。”
“那个孩子……是因为她生病……所以才没留住?”陆景琛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不是。”
江远霆摇头,“是宫外孕。”
陆景琛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很庆幸是宫外孕,否则以她当时的身体状况,如果坚持生下那个孩子……她应该活不到现在。”江远霆淡淡瞥了陆景琛一眼,“我就是想不通,陆先生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逼着她要那个孩子。”
他这样漫不经心、点到即止的一句话,无疑是在扎陆景琛的心窝。
那个孩子是他陆景琛逼着她要的,说是为了保住她的命,但想要杀她的人,却是他的亲爷爷!
“suy的抑郁症就是那个时候加重的。”
“没了孩子。同时失去了抚养惜惜的机会。还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举家搬迁到人生地不熟的北城。”
“在那个家里,她需要为了哥哥的医药费四处奔走,要养活一大家子……”
江远霆收起话端,“陆先生应该也想不到,自己曾经捧在心尖上的女人,在这一年的时间内受了多少苦难。”
“她离开的时候,我父亲给过她一笔钱……”
陆景琛的声音不大,像是对自己的判断也产生了怀疑。
“她那样心高气傲的人,你觉得她会花那笔钱吗?”江远霆眯起眼,“你父亲是为了接济她,可在她看来,那和羞辱没什么区别。陆先生如果有空,就回你们婚房看看,我猜那笔钱,她应该早就还给你了。”
陆景琛的喉头一阵酸涩。
是的,她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
父亲给她的“分手费”,她一定分毫没动,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急需要北城的那份工作。所以当他以强硬的姿态重新闯入她的生活时,她不得不选择妥协。
然而,很早以前,顾南舒的字典里是从来没有“妥协”两个字的。
那时候的她,大概率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江远霆起身,笑得云淡风轻,“我定了后天的机票回北城。你的婚礼,我大概没空去了。我祝福你们。”
江远霆说罢,转身就走。
没两步,就被陆景琛拽住了衣袖。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江医生的祝福一文不值,我只想知道,阿舒她现在在哪里?!她这一次离开,是不是不回北城了,是不是又要像一年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算我告诉了你,你也留不住她。”
江远霆转身,“你应该比我清楚,她连臻臻都不要了。这锦城还有什么能留得下她……”
谢回回到会议室的时候,江远霆已经走了,陆景琛颓然坐在地上,唇色惨白泛紫,脸色十分难看。
谢回慌忙给他倒了水,递了药:“总裁,要不要叫医生。”
陆景琛接过药,随手就扔进了垃圾桶了,一杯水也直接倒进了花盆。
“不用。”
他唇角微微上扬,“从现在开始,都不用给我配药了。”
“开什么玩笑?”
谢回脸色凝重,“一年前您做手术的时候着急,并没有等到最合适的心脏。您不服药,万一排异反应严重,这手术怕是白做了!”
陆景琛扯了扯唇角:“别人的心脏,我用着本来就不舒服。”
“总裁,您这是说什么气话呢?!”谢回急得跺脚,“是不是太太的原因?如果是的话,我直接去找大少爷,让他带人把锦城翻个天,总归能把人给你绑回来的!”
“不要!”
陆景琛出声阻止,“万一逼得急了,她今晚就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那您也不能不吃药啊!”
谢回气急。
陆景琛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脊髓空洞症,你知道吗?”
“什么?”谢回听得云里雾里。
“脊髓血液循环异常,引起脊髓缺血、坏死,形成空洞。轻则眩晕恶心,重则瘫痪死亡。我把她扣在华发山庄,她整整三十个小时没有服药……我陪她。”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很轻,却听得谢回难受得厉害。
“所以太太离开,不仅仅是因为顾陆两家的关系恶化……”他猜到会有隐情,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噩耗,“那后天的婚礼……要不要取消?本来就只是演戏,如果太太不出现,婚礼上就没有新娘……”
“不,照常。”
陆景琛摆手,“你帮我联系小容。”
“慕小姐?”谢回一脸尴尬,“总裁,您别闹了!慕小姐心心念念的人是大少爷,就算你们关系好,她愿意陪着你在太太面前演戏,但婚礼上继续演戏……也得问问大少爷同不同意!”
“大哥当然不会同意。”
陆景琛眸光浅淡,“不同意最好了。我那样高调地宣布二婚,婚礼的当天却没有新娘,我倒要看看,她还怎么放心离开——”
谢回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
拿他陆景琛大半辈子的名声来换一个女人的心软,这种事情,除了他家总裁,大概没人能干得出。
“我累了。”
陆景琛面色疲倦,“想回一趟苏城一号。你开车送我,顺路把臻臻和惜惜都带上。”
“是。”
谢回看得出,他的身体已经是极限状态,再经不起折腾了。
苏城一号。
谢回驱车直往车库的方向,却被陆景琛突然叫住:“等等。”
“恩?”
谢回有些诧异。
陆景琛回眸看了一眼车后座的臻臻和惜惜,吩咐道:“你先带臻臻和惜惜上去,我去亭子那边走一走。”
陆景琛的工作很忙,平时鲜少有时间散步的,就算要锻炼健身,大多时候也是在老宅的健身房里解决的。
苏城一号是婚房,早前他虽然经常在这边过夜,但很少独自在小区里走动。
除非太太想逛一逛后面的园子,他才会陪着。
“您的身体……”
谢回有些担心。
“就走两步路,不碍事。”
陆景琛说着,已经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径直下了车。
“粑粑……”
惜惜想要跟着,却被一旁的臻臻拉住了,“你不是说这里是我麻麻以前的家吗?你带我上去看看,我要看到我麻麻的照片,我才会相信——”
惜惜白了他一眼,乖乖坐回了座位。
小区东南角的亭子旁有一排邮箱。
但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是用手机通讯的,鲜少有人写信,所以这一排邮箱也就成了摆设。
每家每户的小盒子里都被塞满了广告、传单以及水电费的回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