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舒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
时间飞快地流逝。
“还有十秒。”
陆景琛又扫了一眼腕部，提醒道。
顾南舒紧皱着眉头，牙一咬，就脱掉了另外一只鞋，双手猝然勾上了陆景琛的脖颈，整个身子都挂在了他的身上，用酥软到了骨子里的语气道：“陆总，我的脚疼，你帮帮我……好不好？”
陆景琛显然没料到她真的会“求”他，背脊一个震颤，差点儿都没站稳。
好一会儿功夫，他才回过神来，扶住了她的后腰，一个弯身将她打横抱起，直朝着大门口走去。
“鞋子，鞋子落下了……”
顾南舒小声提醒。
陆景琛却头也不回，仍有那双限量版的高跟鞋孤零零地躺在林荫大道上。
“不需要了。”他说。
顾南舒咬了咬下唇：“可那是慕小姐的鞋子。”
陆景琛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蹙了一下，然后沉哑着嗓音道：“别的女人穿过的鞋，小容不会再穿。”
“哦。”顾南舒淡淡应了一声，语气有明显的失落。
陆景琛见她这样的反应，心头愈发烦躁。
他想要说的话，她要么就是装不懂，要么就像现在这样……真的听不懂。
慕想容不会穿她穿过的鞋，同样也不会用她用过的男人！
车子并没有像陆景琛说的那样停在山庄的大门口，其实距离刚刚的客房也就三五百米。
陆景琛又玩弄了她。
可她此刻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根本没有与他争执的底气。
陆景琛一反常态，将她放在了后座。
“不用我帮你导航吗？”顾南舒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
“不用，我认识路。”
他指了指后座的毛毯，“如果困的话，可以躺下睡会儿。”
没有吃药的关系，顾南舒确实挺疲惫的，从起床到现在就一直在出冷汗。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看陆景琛现在的反应……她想她现在的脸色应该不太健康。
“我不困的。”
她硬着头皮开口，“要不然我还是坐副驾驶陪陆总聊天吧。”
陆景琛脸色不佳，抬手就将她摁回了座位，然后拾过毛毯，盖在了她的腿上，“我开车的时候，不喜欢跟别人聊天。”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让顾南舒坦然了些许。
车子才驶上高速，顾南舒的额头上就又蒙上了一层虚汗，上下眼皮打架，困到不行。
脊髓空洞症的症状，不同人不同时期的表现都是不一样的。
因为用药治疗的关系，顾南舒没有出现瘫痪、癫痫那些极端症状，但每每发病都会盗汗、嗜睡。
顾南舒很清楚，此时此刻，她已经发病了。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入睡的，等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她还在车里。
不同的是，她不是坐着的，而是躺在后座上的。
下半身盖着那条毛毯，上半身则披着陆景琛的西装外套。
陆景琛早已不在驾驶位上了。
顾南舒支起身子，这才看到了车窗外的男人。
他侧身靠在车窗上，单手夹着根烟，也没有点燃，视线盯着头顶的星空，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醒了？”
他轻笑，然后侧过身去看顾南舒，手头上没点的烟也随手扔了。
“不好意思，我睡了很久。”
顾南舒有些心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明天还可以再陪你过来。”
“为什么要等明天？”
陆景琛拉开车门，从前排拿了样东西，然后弯腰放在了顾南舒的面前。
是双平底鞋。
顾南舒有些茫然地望着他，不知道这鞋子是他一早就准备好的，还是她刚刚熟睡的时候，他悄悄跑去买的。
不管是哪一样，都让她无比难受。
他的这些贴心……往后都与她无关了。
“穿上。”陆景琛说，“水镇的夜景要比白天美很多，没有叫醒苏小姐是因为我存了私心，想让苏小姐陪我一起加个‘夜班’。不知道苏小姐愿不愿意？”
“愿意。”
顾南舒点头。
她当然愿意了。
眼下他将她拿捏得死死的，只要他勾一勾手指，她就会乖乖地出现在他面前，任凭他差遣。
如果不是陆景琛带她来这里，顾南舒还不知道锦城居然还有这样别有一番风韵的水镇。
临水有一排的酒吧，家家都有驻唱歌手在演出，正因为如此，原本僻静偏离主城的郊区好不热闹。
“陆先生是第一次来吗？”
顾南舒鬼使神差地开口。
陆景琛眯了眯眼：“我要说我以前经常来这里看美女，苏小姐会不会吃醋？”
“以前？”
顿了顿，顾南舒又补充道，“是多久以前呢？”
是我们离婚以前吗？
“大概是半年前。惜惜刚学会走路那会儿。”陆景琛走到一座小桥附近停下，指着旁边买糖葫芦的小摊贩说，“惜惜喜欢吃糖葫芦，但我怕她蛀牙，没给她买过。她为了吃到这口糖葫芦……”
话说了一半，顾南舒正听得入神，陆景琛却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摇摇头说：“我跟苏小姐说这些干什么。苏小姐是来陪我逛街找乐子的，又不是听我讲找女儿的故事的……”
“找女儿？”
顾南舒眉头一紧，“什么意思？！半年前的那一次，惜惜在这里走丢过吗？”
陆景琛停下来不说话。
“陆景琛，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惜惜为什么会走丢？”
事关惜惜，顾南舒着急得很。
她没有参与过惜惜的成长，所以有关她成长的每一个细节，都能拨动她的心弦。
“人家那不是走丢，人家那是有预谋地甩开我。”陆景琛又指了指桥对岸，“后来，我就是在对岸那棵银杏树下找到她的。当时她手里拿了一串冰糖葫芦，说是‘妈妈’给她买的，后来……就经常带着她来水镇这里找‘妈妈’了。”
“妈妈？”
顾南舒整整一年都没有回过锦城，她很清楚，惜惜口中的“妈妈”，并不是指她。
“我也不知道是谁。”陆景琛耸了耸肩，“惜惜见过你的照片，但小孩子脸盲，认衣服不认人，很有可能当时有个好心的姑娘穿了一件你曾经穿过的同款。”
“哦。”顾南舒又侧开脸，避开他的视线，“如果再遇到她，你要替我谢谢她。”
“替？”
陆景琛脸色一沉，“顾南舒，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比你更加不负责任的母亲了吧？！”
他侧开身，双手撑在围栏上，指节紧握到泛白，竭力地克制着。
婚礼之前，这怕是他们最后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尽管他一腔怨愤，却也不想就这么贸然发泄出来，毁了眼下的“良辰美景”。
“嗯。”顾南舒又点了点头，“我是不负责任。所以阿琛，你这个当爸爸的，一定要坚持住。要让惜惜快快乐乐的长大。”
“不只是惜惜……”
陆景琛转过身，深邃的瞳仁里映着一弯明月，神情莫测。
“什么意思？”顾南舒本来就是很敏感的人，在面对陆景琛的时候，更是把他每一句话都奉为金科玉律，仔仔细细地琢磨，“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