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么。”

顾南舒的嗓音微微发颤，低头憋了很久，才把眼泪忍了回去，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已经面带假笑：“陆先生，很荣幸跟你的前妻长得像。陆先生想要看点什么，我帮您介绍。”

陆景琛漫不经心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在身前，张开双臂无所谓地笑笑：“都看看。苏小姐都有什么拿手的设计，都可以给我介绍介绍。”

“好。”

顾南舒清楚陆景琛的性子，如果说第一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这么几分钟下来，也已经猜到了大概。

她看得出他眼底的恨意。

这是一次报复性的重逢。

“我来这家公司不久，这些是我所有作品。”在展厅搜罗了一圈，顾南舒最后挑出二十多件作品，递到陆景琛的跟前，“有吊坠、有手链、有戒指、有耳钉，还有一些小配饰。陆先生重点看什么？”

陆景琛一抬手，冲着其中一个托盘，慢条斯理地那么一指，薄唇翕动了两下才散漫开口：“快二婚了，那就挑挑戒指吧。”

顾南舒微微泛红的眼眶里，光彩刹那空洞凝滞。

“二婚”两个字似剧毒的种子，落在她心上，生根发芽，缠出无数条藤蔓，裹紧了她的喉咙，叫她随时都会窒息而亡——

第1442章兆头不好

陆景琛看向她的目光凉入了骨髓，待看清了她眼底的泪意，才轻扯了嘴角开口：“怎么了？苏小姐没有设计过戒指吗？”

“有。”

顾南舒硬着头皮，把仅有的两款戒指奉上。

她个人的设计风格很浓烈，明明是不同的款式，但叫人一眼看过去却有种相似的感觉。

陆景琛捏起其中一个戒指看了看，然后仄仄摇头：“这款……钻也太小了吧？我的未婚妻是南城第一名媛，这种碎钻……她肯定看不上。”

陆景琛这句话透露的信息就多了。

南城第一名媛？

顾南舒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罗了一圈，终于勾勒出一个小巧玲珑的影子来。那该是陆老夫人的远亲，慕家的大小姐，慕想容，云想衣裳花想容的那个想容。

顾南舒没有见过她本人，但偶尔杂志上看到，确确实实是惊为天人。五官倒也不见得比她好看，但胜在年轻。慕想容整整比她小了十岁，现在……该还在读大学。

“那陆先生再看看这款。”顾南舒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把藏在手后面的那一款递了过去。

“呵……”

陆景琛拿着那枚戒指，在手上把玩着，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苏小姐这款戒指……跟我前妻的那款也太像了……”

顾南舒的脸色一下子煞得惨白。

到底还是让陆景琛一眼看出来了。

这款的设计灵感来源于他们的婚戒，虽说切边切角的改变了不少，但钻戒最中心的钻托还是原来的款式。

顾南舒的唇瓣翕动了两下，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陆景琛抢先一步打断：“这款不行。我不能让我的未婚妻跟前妻戴一样钻戒，兆头不好，万一步了人家的后尘，可怎么办？”

顾南舒的嘴角抽了抽。

她十分确信，陆景琛已经认出了她，并且正在想尽法子羞辱她。

“苏小姐，还有其他款吗？”陆景琛又道。

顾南舒早已不想应付下去，摇着头道：“没有了。我只设计了这两款戒指。陆先生如果赶婚期的话，可以找我的同事推荐推荐，她们来公司久，经验比我足，设计作品也比我多，一定能满足您的要求。”

“我不喜欢她们的设计风格。”

陆景琛言简意赅地回绝，“既然苏小姐拿不出作品，那这单买卖大概是做不成了。”

他声音刚落地，外籍主管就推门而入：“陆先生说得哪里话？做得成！做得成！这单买卖肯定做得成！suy很有经验，最多一周，她就能出图纸。陆先生的婚期是下个月，一定赶得及！”

顾南舒的心脏莫名哽塞了一下。

原本以为陆景琛所说的二婚，不过是为了气她的玩笑话，可外籍主管都能这么清楚地知道婚期……想必这根本不是什么玩笑，恐怕这已经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了。

“赶得及吗？”

陆景琛挑了挑眉，这一句是问顾南舒的。

外籍主管趁机给顾南舒使了个眼色。

顾南舒原想拒绝，可想到家里欠下的债款，只能硬着头皮道：“赶得及。”

第1443章不可以

“那就等苏小姐的好消息了。”

顿了顿，陆景琛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半眯着眼眸道：“对了，我还有个女儿，方便的话，请苏小姐帮忙设计一款头饰。我的婚礼上，她要做花童。”

“花……花童？”

顾南舒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能接受陆景琛二婚的消息，现在他却突然跟她说，他们的女儿要去给别的女人当花童。

“是。”

陆景琛笃定开口，“怎么？苏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陆先生的女儿多大了……太小的话，当花童会很累吧？”顾南舒的心都在滴血。她的惜惜才一岁，怕是连路都还走不顺畅，却给陆景琛二婚当花童，肯定很吃力。

“苏小姐多虑了。”陆景琛笑笑，“我女儿虽然只有一岁多，但她很聪明，也很健康，八个月就学会了走路，见我未婚妻第一面就叫了‘妈妈’。她当我们的花童，再合适不过。”

“……”

顾南舒一时间沉默。

“怎么了？苏小姐还有意见？”

陆景琛言语间已经脱了外套，半挂在右臂上，倾身看着顾南舒。

顾南舒太想惜惜了，尤其是在陆景琛说出了这样的话之后。她隐约觉得，惜惜在陆家过得并不好，即便现在还好，等到她那个“后妈”进了门，怕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陆景琛的态度摆在这里，他明显对她这个前妻的女儿并不上心。

顾南舒猛然想起来展厅之前李莉跟她说的话。李莉说，陆景琛把他的女儿也带来了北城……

“不是，我没什么意见。只是我没有见过您的女儿，不太清楚她的身高、肤色、发型……我担心设计不出令她满意的头饰。我想知道，陆先生这次来北城有没有带着您的女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不可以。”

顾南舒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景琛干净利落地否决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陆景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顾南舒的双目在一瞬间放空。

明明想了很久的事，在一个刹那落空，并且对方没有给出这么做的理由，这……着实让她不能接受。

“就按照小女孩的喜好来设计就行。”陆景琛又补充道，“我女儿还小，没有自己的审美。我给她的东西，她只需要接受就好了。就像我给她找后妈，她也没得挑，只能接受。苏小姐，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当然懂……

为了报复她，他把气都撒在了惜惜的身上。

可是她的惜惜有什么错？

当初，她是可以连带着惜惜一起带走的，她只是……只是不忍心罢了。

这一刻，顾南舒有些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