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谢谢,节哀顺变不过是句客套。不过是奶奶去世而已,我相信陆总这样的冷血动物,内心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波澜。”顾南舒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来,“你亲手设的局,一步步诱惑着我往里面跳!到后来为了保住我肚子里的这块肉,明知道陆奶奶生命垂危,也要逼她跑这一趟去送死……这一桩桩一件件,我真是很难想象,从前我的枕边到底睡着怎样一个内心强大的男人!”
她一口气控诉完,然后抿唇笑得坦然:“呵……幸好……”
“幸好什么?”
陆景琛的嗓音压抑而低沉,薄唇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幸好我解脱了。我和我的孩子,以后都不用再面对你。”顾南舒勾着唇,努力平复着胸口的起伏。
陆景琛朝前迈了一步,和她靠得很近,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惯有的薄荷清香里,夹杂了血和烟的味道,近到周身的气温一下子就降低了好几度,冻到唇齿打颤。
“阿舒,你肚子里还怀着陆家的孩子。”
良久,他翕动着薄唇开口。
顾南舒原以为他会发火,却怎么都没想到,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如此平静,仿佛已经将她拿捏得死死的一样。
“谢回没告诉你吗?我很快就会打掉!”顾南舒仰起头,试图在他那张脸上找到不悦,哪怕只有一丝丝地不悦也好。
“阿舒,你在奶奶面前发过誓的。”陆景琛的声音略带了些颤音,竭力隐忍后,很快恢复如常,“你说过会生下这个孩子。”
“不作数的。”
“陆瀚礼没有跟你说么?”
“是他让我哄陆奶奶的。”
“不管陆奶奶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是为了让她能安安心心地走。”
“多可笑啊。陆奶奶到死都以为我们会和好如初,会重新走到一起呢。”顾南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这个,陆总应该感谢我啊。感谢我没在她面前戳穿你的不堪。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孙子不过是个虚伪至极的强间犯,我想她到死都不会瞑目吧!”
顾南舒说完,转身就要走,肩膀却被一股大力攫住,连带着退了好几步,最后直直撞向背后坚实的胸膛。
陆景琛的手锁死了她的双肩不放:“阿舒,你果然还在嫉恨那天晚上的事……”
“但是阿舒,如果……如果你没有怀孕,你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死在爷爷的枪下了!又或者,被关在某个不知名的疯人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难道想毁掉你自己吗?!”
第1420章傅大哥,谢谢你来接我
陆景琛摘了墨镜,摆正顾南舒的身体,逼着她与他对视。
顾南舒的眼底却再也没有一点一滴的真情实意:“陆总把自己说得真高尚,强间我,是为了保全我……呵……”
“怎么办呢?”
“我宁愿死在陆瀚礼的枪下!”
“我宁愿给陆瀚礼当小白鼠试新药!”
“我宁愿被毒哑毒疯,宁愿一辈子被关进疯人院里,也不要你碰!”
“陆景琛……”她翕动着苍白的嘴唇,吐出的字,字字锥心,“你让我觉得恶心!”
“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给你生孩子,是我有眼无珠!”
她一个璇身,奋力挣脱了对方的束缚。
“阿舒,有些事情,真不是你想得那样,林嫣的事,我有证据,我可以拿给你听……”陆景琛说着,便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录音笔,给顾南舒递过去。
啪——
顾南舒不管不顾,一把将那只录音笔砸落在地。
“我不会再相信你!”
“陆景琛,你编织谎言的能力早就超出了我的认知!”
“林嫣的事,连陆瀚礼都没有否认,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是的,她被陆瀚礼绑架的时候,亲口问了林嫣的事。
陆瀚礼一个字都没有否认,全盘认下。
连杀人凶手都认了,她实在无法相信陆景琛递过来的这所谓的证据了!
“爷爷当然不会否认!”
空气中的寒意在恣意增长,“一个将死之人,在他眼底,解释不解释,都是无所谓的!更何况,他希望你恨我,但凡你还有机会活下来,他都希望你能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
“好啊!”
“很好!”
“既然是陆家长辈的期望,你我都应该遵守才是。”
顾南舒全然不听他的解释。
被欺骗了这么多次,她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哪怕再怎么放不下眼前人,她也不能继续沉溺在对方的谎言里度日!
“阿舒……我真的可以解释……”
“再等等……”
“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陆景琛下意识地去牵女人的手。
顾南舒却触电一般将他甩开,一双眸子里满满都是厌恶:“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她那张俏脸瞬间暗沉到阴郁,平日里清透的眼眸结了冰似的,森寒湛黑。
顾南舒绕开陆景琛,走到陆老夫人的灵堂前,干净利落地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身道:“今天来这一趟,是为了送陆奶奶最后一程。陆总,后会无期。”
原地怔愣了几秒,陆景琛再追出去的时候,顾南舒已经走到了傅盛元的身侧。
外头下了雨,傅盛元撑着黑伞站在雨里,裤脚湿了一半,很显然已经在灵堂外头等了很久。
他朝着陆景琛点了点头示意。
顾南舒则十分自然地挽过他的手,扬着笑脸说:“傅大哥,谢谢你来接我,我们走吧。”
傅盛元有一瞬间的怔忡,然后温润一笑:“好。”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陆景琛站在灵堂门口,浑身都僵硬成了雕塑似的。
满天大雨里,相依相偎在一起的两个背影,生疼刺目——
第1421章连根拔起
“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您就可以跟太太坦白真相,现在把老太太折了进去,太太更加不信任您了……”谢回恨恨地咬牙,“说起来都要怪薄家大小姐!要不是她利用了薄荷小姐,太太又怎么可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跑掉,怎么可能落到老爷子手上?!”
说到薄沁,陆景琛的眸光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沉哑着嗓音开口:“她现在在哪儿?”
“能在哪儿?自然是在锦城。”
“薄老爷子临死之前认了很多事,也否认了很多事,现在都死无对证了,谁也不能拿薄大小姐开刀。虽说上头下了指令,要薄大小姐协助调查,但她要是不肯,人家也不能硬来。”
“前两年借着陆家的势力,薄家在锦城大大小小的店面也开了不少。薄大小姐虽然躲着,但也不愁吃喝的。”
“她现在就是藏在暗处的老虎,一双眼睛盯死了太太,保不准儿什么时候就扑上来咬上一口,太太她……恐怕招架不住……”
谢回轻叹。
倒不是傅家满屋子的保镖招架不住,实在是太太的心理状态太恶劣了,对方随随便便在她伤口上撒把盐,都能要了她的命。
“把这个送去检察院吧。”
陆景琛将刚刚收起的录音笔,又递给了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