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敛眉,眼底薄光一闪而过,截了她的话,道“你忘了么?她的孩子才刚刚夭折,大概是还没走出来,听说臻臻生病,想起自己的孩子了吧。”
顾南舒黯然“我原本以为蓝可可嚣张跋扈、大大咧咧。其实天底下的父母,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陆景琛接不上话,只能沉默。
顾南舒又转过头,握紧了他的手掌“阿琛,我想过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治好臻臻的。如果现有的治疗方案没效果,那就做骨髓移植,造血干细胞移植,移植我的骨髓!为了臻臻,我怎么样都可以!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的!”
陆景琛脸色一沉,“你找医生问过治疗方案了?怎么突然说起骨髓移植了?”
顾南舒敛下眉头,“阿琛,我跟你说实话,你别怪我。我看了主治医生给的治疗方案,我不是信不过他,但国内的医疗到底是比不上国外……所以,所以我就给宋屹楠打了电话。”
“你给宋屹楠打电话?!”
陆景琛不可自制地拔高了嗓音。
要知道宋屹楠卷入顾文昶的案子,一时难以翻身,整个宋家都跟陆家翻了脸。他原本以为受害人是她的父亲,她怎么都不可能再去联系姓宋的……
“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就是忍不住。”顾南舒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明明做错事的人是他,可他但凡能对臻臻的病给出点有意义的建议,我就是给他跪下都可以!”
陆景琛自然能理解她作为的母亲的痛心,但眼下的情形……“臻臻”的病,实在不宜过于张扬。
“宋屹楠看了主治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但是他不太认可。他说‘臻臻’还小,生父生母又都在身边,配型成功的概率很高,未免往后复发,还是建议我们做移植。”顾南舒拽紧了陆景琛的衣袖,“阿琛,我看到臻臻受过这一次苦,就已经是剜心一样的痛了,我实在不忍心再看他受苦。我们就听宋屹楠的,尽快配型,做移植好么?!”
陆景琛栗色的眼眸里藏了意味不明的情绪,从前的沉静内敛全都消失不见,直接冷了脸道“陆太太信谁不好,偏要去信一个曾经把你们顾家往死路上逼的仇人?!”
顾南舒显然没料到他会生这么大的气,赶忙拉着他的手解释“阿琛,宋屹楠他跟我道歉了,过往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宋家,直到东窗事发,他才明白,宋家的衰败是必然,并不是他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就能解决问题的。他打算认罪,也愿意接受任何刑罚。我觉得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他没必要再骗我……”
“我觉得,你的丈夫亲手送他进监狱,他更没必要帮你!”陆景琛声音一沉,瞳仁也跟着灰暗了下去,神情一下子冷沉到了骨髓里,“好了!这件事不用再提!我相信瑞星的实力胜过相信一个外人!我也希望陆太太和我一样!”
“话是这样说,可是我心里不安……”
为了救治臻臻,顾南舒舍不得放弃任何可能。
“你是想说,比起我这个正牌老公,曾经害过顾家的宋屹楠更让你心安么?”陆景琛森寒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像变了个人似的,周身的气息陌生到让她颤抖。
顾南舒盯着他看了很久,回想起从前种种,隐忍着垂下眼帘“对不起,阿琛,我错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双手抱着,倚着病房大门,蹲了下去“我想我一定是疯了。为了臻臻,我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陆景琛的眉头跳了跳,随即和她一起蹲下来,捧起她的脸,逼着她与他对视。
他的声线再也不像之前那般生硬无情,冷沉的眼眸泛起一丝丝温存“怪我不好,我没有体谅你的心情,我不该对着你发脾气。你要是真的想移植……”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满都是犹豫。
顾南舒听到他松口,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陆景琛轻叹一声“你要是真的想,我让主治医生安排一下,尽快给我们和臻臻做配型。”
“嗯!”顾南舒用力点头,“看着臻臻这样受罪,我总觉得我该做些什么才能安心。身为他的母亲,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陆景琛没再说话。
恰在此时,蓝可可推了门出来。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怕她和顾南舒有过多接触,冷着声音道“刚刚导演打了电话给谢回,催蓝小姐回去。蓝小姐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还是早点回剧组吧。”
蓝可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点头“好。”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谢回一直跟在陆景琛身边,熬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总裁,您……您当真要和太太一起给小宝做造血干细胞配型么?”
“嗯。”
陆景琛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
“可是你明明知道……”
谢回的话才说了一半,走在前面的陆景琛就突然停下了步子,猛得回过头来,冷眼看向他“谢秘书怎么知道我和小宝就不能配型成功?”
谢回嘴角一僵。
也对,这事儿也没个绝对,就是没血缘关系的,也是有可能的,更何况总裁和小宝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
陆景琛又道“打电话给蓝可可吧。方便的话,让她也做一下配型。”
他总不能为了圆自己的谎,就拿一个无辜孩子的命去作赌!
“好。”
谢回应承,然后猛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那那个人那里……”
“他的精神状态才刚刚好转,暂时不要打扰他。”陆景琛眉头一敛,“真走到那一步……再说。”
“好的。”
谢回很清楚,那个人的命是总裁费了千幸万苦瞒着所有人才保下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应该暴露在人前。
谢回刚走,陆景琛就接到了傅盛元的电话。
“我记得傅先生身体不好,这个点该在午休才对。怎么想起来打电话给我?”陆景琛半打趣儿地开口。
电话那头,傅盛元低哑笑了几声“不打给陆先生,直接打给陆太太,你愿意么?”
“那也得看我太太愿不愿意接。”
陆景琛单手抄袋而立。
傅盛元禁不住低笑出声“陆先生人财两得,我什么都说不过你了。打电话给你,是听说你们家老大生病了,我这边联系了几个血液科的专家,方便的话,让他们过去看看。”
“谢了。”
陆景琛声音一顿,“但暂时不需要,瑞星的专家能应付得来。”
电话那端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好,那有需要的话,随时跟我说。”傅盛元慵懒笑笑,“你也知道,我这一身病,也就给我带来这么丁点儿好处了。论医疗圈,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我都还算个熟脸。”
陆景琛点头“我们老大的病暂时还不用劳烦傅先生出面。傅先生自己安心养病吧。”
话说了没两句,陆景琛就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傅盛元对着黑屏,微微有些诧异。
沈越看在眼底,忍不住摇头“这陆先生还真是记仇,就为了让您和顾小姐划清关系,连送上门的医疗团队都不愿意用,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