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顾南舒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了？”陆景琛见她不动筷子，勾了勾嘴角，“陆太太没力气拿筷子，要我喂？”

“不是！”顾南舒皱眉，“就是……就是记得昨晚你说，你在赶去山坳的路上出了个小车祸……到底是什么车祸？！撞哪儿了？伤哪儿了？！”

话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急促，上手就要去卷陆景琛的衣服，想着尽快验他的伤。

“没有。”

陆景琛按住了她的手，薄唇抿成一线，然后十分认真地摇头“那不过是用来诓乔绾绾的胡话，我没有出车祸，身体也棒得很。陆太太要是不放心，今晚可以亲自检验。”

栗色的瞳仁里藏着肉眼可见的暧昧。

顾南舒一下子就红了脸，狠狠瞪向对方“谁要检验谁去检验！我才不要检验！”

陆景琛浅浅一笑，然后刻意跳过了这个话题。

顾南舒吃了两口，筷子就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阿琛，绾绾她……她怎么样了？”

提到乔绾绾，陆景琛的眉头瞬间拧紧，然后扶住了她的双肩，问“你希望她是死是活？”

顾南舒轻叹了一声“绾绾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大概是知道的。小时候，霍靳白的几个堂姐堂妹联起手来欺负她，欺负得最狠的时候把她摁在地上打，后来为首的那个孩子坠楼了，摔断了腿……我当时就怀疑绾绾了。”

“为什么不揭发她？”陆景琛问。

“一是没有证据，二是绾绾真的很可怜，她本来就是被欺负的那个。再者，霍靳白的堂姐后来做了手术，虽然不能再跳舞，但是下半辈子也没什么影响，有疼她的父母，有一群陪着她玩耍的小伙伴。绾绾就没那么幸运了，如果被霍爷爷知道真相，她又要做回孤儿了。”

“你倒是处处替她着想，养出了这么个祸害。”陆景琛扯了扯嘴角，“她对你下手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你的下半生会有多惨！”

“我没想过，她会对我下手。绾绾，她不是生下来就这么坏的，一直以来……她也很想做个好人。”顾南舒抬眸望向陆景琛，“如果可以，我希望老天爷再给她一次机会。我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两次都没事，她是不是也有可能……”

“我们没找到她。”

陆景琛出声将她打断，“玫瑰潭水库又深又大，谢三哥的人手在里面打捞了十多个小时，一直没有乔绾绾的下落。应该凶多吉少了。”

顾南舒听了，呆愣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许久过后，她才开口问“这件事……霍家知道了吗？”

“事情闹得这么大，霍家不可能不知道。”陆景琛目光一沉，“最重要她伤了你，我没必要替她隐瞒。”

顾南舒当然知道陆景琛和谢景行的能力，如果他们想瞒着，自然能瞒住的。就像陆景琛说的那样，因为绾绾伤了她，所以他选择了公开。

这件事一旦公开，即便乔绾绾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有幸不死，从此以后也只能过着东藏西躲的日子，再也不能做回霍家的掌上明珠了。

“霍老爷子一早就召开了发布会。”

陆景琛翻出手机，递到顾南舒面前，“乔绾绾已经被逐出霍家了。至于霍靳白，虽然被保出来了，但已经辞去霍氏ceo一职，霍老爷子推了霍靳白同父异母的哥哥上位。”

顾南舒将报导通篇看下来，不觉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过两天的时间，整个霍氏都翻天覆地了。

顾南舒说“如果绾绾还活着，我希望她和当年的我一样，摔坏脑子，失去记忆，远走他乡，更名换姓，过平凡的生活。”

“你不恨她？”

陆景琛问。

顾南舒笑笑“先前是恨的，倒不是恨她对我下手，是恨她差点儿害得我生不出臻臻和惜惜。现在臻臻和惜惜都平平安安，我受的那点苦，也忘得差不多了。”

提到“臻臻”，陆景琛的脸上突然没了笑意。

顾南舒搁下筷子“阿琛，我想臻臻了。从出生到现在，我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陆景琛眉头一紧，欲言又止。

“我知道奶奶身体不好，也知道奶奶还在生我的气。有些事情，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老人家又是认死理的人，我不指望你能说服奶奶。我就想看一眼臻臻，哪怕是他的照片也行。”顾南舒皱着眉，“阿琛，我总不能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子。我也不能为了要回臻臻，去诅咒奶奶……”

顾南舒咬了咬唇，扯了扯他的衣袖问，“你手机里有臻臻的照片吗？我能看一眼吗？”

照片？

当然没有。

陆景琛眉头紧锁，小宝的照片倒是一堆，都是蓝可可发过来的，但两个孩子毕竟差了四个月，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自然不能拿给顾南舒看了。

“没有。”

他摇了摇头。

“没有？”顾南舒脸色一沉，“儿子出生这么久，你这个当爸的居然没给他拍过一张照片？”

“不是。”陆景琛又摇头，“是从悬崖上跳下来的时候，手机浸了水，以前存的照片都丢了。”

“那你给奶奶发个消息，就说想臻臻了，麻烦她拍几张照片和几段视频过来，好吗？”顾南舒软磨硬泡。

陆景琛揉了揉眉心“奶奶她眼睛不好，平时不看手机的。”

“我知道我知道。”顾南舒拽着他的衣袖不放，“但万一呢？你就发个消息问问……万一奶奶回了呢？”

陆景琛杵在原地，欲言又止。

顾南舒垂下眼帘“阿琛，其实奶奶对我挺好的。是我，是我不好，寒了她的心。但是她把臻臻带在身边，总会想起我的，不是么……也许，她愿意原谅我呢？”

陆景琛的一双眉毛抖得厉害。

“阿琛，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顾南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试探着开口。

“没事。”

陆景琛一口否认，恢复了镇定，“好，我发个消息给奶奶。”

指尖在手机键盘上犹豫了很久，他又猛地缩回手指来，将手机推到顾南舒手中“阿舒，你发吧。你和奶奶之间，总要冰释前嫌的，不是吗？”

“可是我担心……”顾南舒脸色难看，“我担心她知道是我，就不理我了。上回给她打电话，也是这样的。”

陆景琛笑笑“万一她不理你了，我就亲自跑一趟老宅，给你拍点臻臻的照片回来。万一她理你了，那就说明她打心眼儿里已经原谅你了，到时我们就可以一起回老宅见臻臻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头比谁都清楚，知道奶奶知道发消息的人是阿舒，那她为了帮他圆谎，就一定不会让阿舒看到“臻臻”的照片。

果不其然，顾南舒才发完消息，陆老夫人就秒回了顾女士，你和我孙子已经离婚，建议你们保持距离，别影响我再找孙媳妇。

陆景琛见顾南舒脸色不好，一把夺过手机，关掉了短消息界面，回头对她说“乖，奶奶还在气头上，你别往心里去。过两天，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就回老宅，帮臻臻拍照片、拍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