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杖责?
皮开肉绽?!
顾南舒的眉头拧得更紧!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谢回这回跟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陆景琛那样心机深沉的人,搞不好又是在算计她!
顾南舒收起手机,满腹愤恨地朝前走了两步,终于还是在黑暗尽头转了身,朝着那辆玛莎拉蒂飞奔而去!
车门再次拉开的时候,她终于嗅出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刚才那味道被酒气掩盖着,她没觉察出来,这会儿清晰得让她害怕。
陆景琛没有声音。
顾南舒哑着嗓子,试探着喊了一声“陆……陆总?”
还是没有回应。
“陆景琛?”
顾南舒有些急了,“听到了就回我一声,别动不动就装死!”
车子里依旧是一片寂静。
隔着半米的距离,顾南舒隐约能描摹出车后座上男人的身形和轮廓,他伏在那里,动也不动……那模样就跟昏死过去了似的。
“阿琛!你怎么样?”
她想要摇醒那人,可是触手一片温热……
陆景琛的整个背脊上,湿沥沥、黏糊糊的,血液早就渗透了他身上那件深色的衬衫。
顾南舒的脑袋一瞬间当了机,一双眼睛更是酸涩无比,一边忍着眼泪,一边去拉扯那人的胳膊“陆景琛!你醒醒!你醒醒啊!你不是说舍不得我么?!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舍不得我,你就睁开眼睛看看我!”
陆景琛也不知道是醉的、还是伤的,昏沉在那里,任凭她怎么喊他的名字,他愣是丁点儿反应都没有。
顾南舒拉不动他,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但那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陆景琛!撑住!你给我撑住!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谢回!”
对!
谢回最清楚陆景琛的身体!
谢回他一定有办法的!
顾南舒摸出手机来,刚要去找谢回的号码,身后一只冰凉的大掌突然就扼住了她的手腕。
顾南舒回眸。
陆景琛的脸在月光映衬下,煞白如纸,声音更是虚弱到了极致“不要……不要打给谢回。我不要去医院。”
赤红的眼眸略有些空洞,唇瓣费力翕动着“没有陆太太的地方,我不要去。”
“我哪儿都不要去。”
“我就待在这儿。”
“我在车里等她出来。”
“她一定会回来。”
“她一定会回来找我。”
顾南舒的眼睛红了。
她见过陆景琛的意气风发、见过陆景琛的愤怒失控,却独独没有见过他现在这副说糊话的模样。
她反手握住了那双冰凉的大掌,然后眼泪簌簌地往下掉“阿琛,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谢回是半个小时之后赶到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瑞星医院的医护团队。
陆景琛被抬上了救护车,顾南舒也跟着上了车。
顾妈妈远远地看着,想要跟着上前,却被顾爸爸横臂拦住:“你去做什么?什么事都做不了,搞不好还会妨碍到他们两个。”
“哎!你说这好好的,你干嘛要拉着阿琛陪你喝那么多酒?!你明知道他胃不好!你这哪里是在报恩,根本就是在折腾他!”眼看着救护车离开,顾妈妈隐隐有些生气。
“我怎么不是在报恩?”
顾爸爸蹙眉斜睨了她一眼,然后轻叹出声道,“你以为我不折腾阿琛,咱们那个傻女儿能那么快就原谅他?”
顾妈妈自然知道顾爸爸的用意,可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就是折腾,也没必要这么狠,给人直接送到医院你去!阿舒的性子就是随你,凡事都要把人逼到绝境,才肯罢休。”
“我顾文昶的女儿不随我,那该随谁?”顾爸爸脸色沉下来。
顾妈妈懒得同他理论下去,只小声祈祷:“但愿阿琛平安无事。”
天明的时候,陆景琛方才恢复知觉。
而顾南舒一直伏在他身侧,紧握着他的右手。
掌心的温度逐渐清晰,顾南舒猛然惊醒,一抬头就撞见了那人灼热的视线。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松开了那人的手掌,双手想要往回缩,却被那人徒然锁紧。
“陆太太昨晚刚说的话,这么快就要食言吗?”
陆景琛长臂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视线相逼:“你说你舍不得我!你说你要回到我身边的!你总不能只是哄我的吧?”
顾南舒眉头一敛:“你放开我,我不走还不行吗?”
“不放。”
男人固执地拧着眉。
顾南舒咬了咬牙,面带为难地开口:“谢回买了早饭,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喂你吃早饭?”
“你喂我?”
几乎在她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陆景琛就松开了手,两弯紧蹙的眉头陡然松懈下来,嘴角染上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然后他侧开脸说:“好饿,我想吃豆浆、油条,再来几个生煎。我要陆太太一口一口……亲自喂我吃。”
“是!是一口一口亲自喂你!”
顾南舒将他的孩子气尽收眼底,无奈摇头:“但是没有豆浆、油条,也没有生煎,只有小米粥。医生说了,你的胃伤得厉害,最近一周都要清淡饮食,油腻的东西不能吃,难消化的东西也不能吃。”
“好。”
陆景琛乖巧地点头,“都听陆太太的。”
大概是经历了昨晚的惊险,生离死别、大彻大悟,顾南舒实在恨不起眼前这个男人了,哪怕他曾经做过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情,这一刻,她也只是希望他的下半辈子可以健健康康。
陆景琛低头喝了一口粥,然后抬手就要去挠后背,却被顾南舒一把扯住。
他有些委屈地开口:“陆太太,我背上痒。”
“痒也不能抓。”顾南舒瞪了他一眼,“伤口还没长好。你这没轻没重的挠两下,伤口又要崩开。”
“那是。我是没轻没重。”陆景琛若有所思地点头,“要不然陆太太帮我挠挠?”
顾南舒狠睨了他一眼,然后眉头轻蹙,当真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勾起手臂小心翼翼地去抚他的后背:“这里吗?”
陆景琛摇头:“上面一点。”
“这里?”
他又摇头:“不对,左边一点。”
“这里?”顾南舒又挪动了一下手臂。
“再下面一点。”
顾南舒跟着照做。
陆景琛却突然挺直了背脊,坚实的肩膀一下子就架住了她的手臂。
顾南舒一个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栽在了他的怀里,双手因为惯性,生生勾住了他的脖颈,两人的姿态一瞬间就暧昧到了极致。
“陆景琛!”
她猛然反应过来,刚要挣扎,那人温热的唇瓣已然覆下来,将她剩余的抱怨全部堵回腹中。
他吻得小心翼翼,缱绻缠绵。
顾南舒的胸口几经起伏,埋在内心深处那口不吐不快的怨气,终于在他的唇齿摩擦下散了。
勾在他脖颈上的手臂被抽干了力气似的,颓然垂下来,再一点点收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丝新鲜空气终于从口鼻溢进来。
陆景琛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陆太太,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