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头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还有一种怪的糜烂的气息,顾南舒的鼻子紧了紧,胸口翻江倒海,一阵作呕,险些吐出来——
“脱裤子,坐去,双腿叉开——”
女医生冰冷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过来。
帘子那边,还有三四个小护士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说笑。
所谓的隐私,一丁点儿都没有!
根本是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不,我不要……”
等到掀开了帘子,看到面前冰冷的器械,顾南舒的心口一阵发凉,浑身都被恐惧笼罩住了。
她转头要去开门,握着门把手拧了许久,才发现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戴着口罩的女医生朝前走了两步,冷冷扫了她一眼,阴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别白费力气了!扭不开的!陆老夫人一早吩咐过了,该查的项目不查完,是不可能放你出去的!”
“我不要!我不要在这里查!我要换地方!”
顾南舒背靠着大门,一脸警惕地望着满屋子的护士和医生。
女医生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即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两个小护士:“来都来了,还挑三拣四?!你们两个过来,帮她脱裤子,摁到台子去!”
“是!”
两个力气很大的护工粗哑着嗓子应了一声,随即前,一把扯住的顾南舒的裤子,拼命地往下拽!
“不要!不要碰我!”
粗粝的手指划过她的腰身,引得顾南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厌恶任何人的触碰!
厌恶到了极致!
两个护工虎视眈眈。
顾南舒知道,如果硬拼,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是两个人了,是一个人……也能轻易将她制服。
她的眉心突突直跳,小拇指头不停地打颤。
良久,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我自己脱。”
三天前被宋屹楠训斥过一顿之后,傅盛元这两天都乖乖在酒店待着,一直打着吊瓶,以减小人体的排异反应。
明明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已经换了好几年了,可别人的东西是别人的东西,怎么使唤都不顺手,始终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
这种排异反应以往每隔三个月都会出现一次,需要大量用药,才能压制住。
可是最近两个月,自打他碰见顾南舒以后,愈发的频繁了。
宋屹楠在国外的医学研究选题是心脏移植手术相关的,对心脏移植手术乃至后期护理都有着很深的研究,也正因为如此,傅家二老才能放心地把傅盛元的命交到他的手。
傅盛元躺在无菌房里,一边打着吊瓶,一边看着墙壁的一个巨大屏幕。
屏幕之是一个十分详尽的锦城地图,而地图之,一个红色的点点,不断地移动着。
这两天,傅盛元都是靠着盯那颗红点点打发时间的。
宋屹楠穿着无菌服,抱着一堆药水进来,打算帮傅盛元换药,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大屏幕,忍不住冷嗤了一声:“从前我怎么不知道老傅你居然是这么卑鄙无耻的人物?”
傅盛元的眉头微微拧起,侧目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眸光薄凉,带着寒意。
“啧啧啧,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宋屹楠耸了耸肩,“我说错了么?!美其名曰把耳环还给人家,其实一早把耳环送去相关机构做了特殊的处理,在那颗镂空的翡翠花球正央植入了一个定位仪。顾南舒每天去什么地方,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傅盛元也不说话,算作默认。
他依旧仰着头,静静注视着屏幕移动的红点。
“老傅,你知不知道,你这叫偷窥。要是让那位陆太太知道了,她是可以告你的!”宋屹楠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摇了摇头,“不过,以顾家现在的势力,估摸着也告不了你。但是如果让陆景琛知道了,真要是闹到了丨警丨察局,DFO和陆氏博弈,谁赢谁输,还真说不准——”
傅盛元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仿佛根本没听见宋屹楠说话似的。
红点移动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突然之间停住了。
傅盛元眉头紧拧,指了指大屏幕,对着宋屹楠问:“老宋,那是什么地方?”
宋屹楠对锦城没那么熟,但作为一个医生,医院和诊所的分布,了然于心。
“秦氏妇科。”
宋屹楠脸滑过一丝的诧异,“可是……你那位陆太太看着挺健康的,不至于要去那种地方吧……”
宋屹楠说话阴阳怪气,傅盛元的眉头不由地拧得更紧,浓墨一般的眸子深不见底,“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
“专治不孕不育的地方呀!”
宋屹楠抿了抿薄唇:“秦家开的诊所,你不知道?”
秦家当年也算是锦城的名门望族,秦可心嫁给陆承影的时候,轰动一时。
可惜秦家生了秦可心那么一个女儿,秦老爷子老了,不用了,又没人接班,秦家的事业不从前,渐渐隐退。
傅盛元一时没记起是哪个秦家,宋屹楠这么一提,他倒是有些印象了。
“嗳?你说你那位陆太太,为什么要跑去秦氏诊所呀?难不成她不孕不育?”
宋屹楠拧了拧眉头,“早知道回她受伤的时候,我一并替她检查看看了。”
傅盛元从床坐了起来,冷冷睨了宋屹楠一眼,不等对方开口,他已经伸手拔掉了手背的针管。
“老傅!”
宋屹楠跺了跺脚,“你心脏移植的时候,医生没跟你说过么?!要遵医嘱!遵医嘱!知道么?!我让你打吊瓶打吊瓶,别总是这么淘气!”
傅盛元单手抄袋而立,理都不理他,匆匆出了无菌房,扫了一眼客厅里的沈让,冷声道:“之前我让你调查的南南的资料在哪里?我现在要看。”
沈让微微一震,点头:“我去书房取。”
不一会儿功夫,厚厚一叠A4纸摆在了傅盛元面前。
客厅里头虽然有地暖,但傅盛元只穿了单薄的一件烟灰色家居服,还是有些凉。
沈让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跟前。
苍白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杯壁,傅盛元也不喝,只是弓着身子向前,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顾南舒的资料。
氤氲的白雾很快模糊掉了他那原本轮廓分明的侧脸,傅盛元那双墨黑色的瞳仁像是扫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似的,骤然紧缩。
“看什么呢?”
宋屹楠勾着脑袋前,也跟着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医疗检测报告,报告显示顾南舒可能患有严重的幽闭空间恐惧症兼轻微的强迫性神经症。
“顾南舒看去挺开朗的,不像是会得这种病的人啊!”宋屹楠抚额,“老傅,这病可不好治,你别插手。”
傅盛元没有搭他的话,而是转头望向沈让,语气之带了几分急切:“派去盯南南的人怎么说?”
沈让微微一怔,忙道:“陆老夫人回陆家了,听说是带顾小姐去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放着那么熟的瑞星医院不用,非要往郊区的秦氏诊所跑——”
傅盛元目光一沉,墨黑色的瞳仁,寒光一闪而过!
“哐当”一声清脆的声响,傅盛元已经放下了手的玻璃杯,薄唇冷冷翕动着:“因为,陆老夫人根本不是带南南去体检!她是要带南南去查妇科,查受孕几率!她是要羞辱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