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眉懂事得很,不会过来打扰我。”陆景琛目光浅淡。
正室撞小三,前女友撞现任,这种事他仿佛根本没放在心,三言两语能化解尴尬。
说完,他继续埋头吃菜。
什么干锅牛蛙、麻辣沸腾鱼、舌尖毛血旺……大口大口地吃,毫不忌讳。
顾南舒几次三番想要伸手阻止,都被他硬生生推开了。
顾南舒的嘴巴里咸涩发苦,莫名觉得难受。
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难受。
是因为她撒了谎,连累的陆景琛,还是因为陆景琛跟薄沁赌气,又或者是因为傅盛元灼热的视线?
陆景琛还在没完没了地夹菜,薄沁再也看不下去了,甩手出了包厢。
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剩下顾南舒、陆景琛和傅盛元三个人。
陆景琛和傅盛元全程没有交流。
顾南舒压低了脑袋吃燕窝。
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
傅盛元见陆景琛不停地吃菜,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几分钟功夫,半瓶红酒下了肚,他的脸颊已经微微泛红。
“我去趟洗手间。”大约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顾南舒的胸口翻腾得厉害。
她匆忙起身,不等那两个男人出声,已经出了包厢。
等顾南舒一离开,傅盛元这才放下了手的红酒杯,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望向对面的男人:“陆先生,别吃了,太辣了。南南不在,咱们两个没必要接着演戏。”
陆景琛轻哼了一声,也放下了手的筷子,扯开顾南舒用过的湿毛巾,当着傅盛元的面,胡乱擦了擦嘴巴沾着的辣椒面儿。
“傅先生,你不是小沁的未婚夫么?”陆景琛扯了扯嘴角,“这大晚的,她一个人回家,你不送送?倒是挺放心的。”
“陆先生是南南的老公,南南三更半夜跑去酒吧喝酒,你不陪着,不是也挺放心的么?”傅盛元一个眼神睨了回去。
“我不一样啊。”陆景琛抽出一支烟来点燃,狠狠吸了两口,张开双臂,悠然自得的靠在椅背,“在媒体面前,我陆景琛是不顾家的渣男形象啊!嫩模明星,见一个爱一个。傅先生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你怎么能跟我呢?更不应该跟我陆景琛的太太,牵、扯、不、清。”
牵扯不清四个字,陆景琛咬得极重,带了威胁的口吻。
“是南南给我打的电话。”傅盛元摇了摇手机,翻出通话记录来,“她有事求我。”
陆景琛的视线骤然一沉。
傅盛元又接着道:“我倒是挺怪的,陆先生不是南南的丈夫么?为什么每一次她遇到事情都会打电话向我求助,而不是去找你想办法解决呢?”
“阿舒知道我忙,不想累着我。”陆景琛淡淡瞥了傅盛元一眼,自顾自地抽烟。
“陆总再怎么忙,下回还请陆总抽空给阿舒解释清楚六年前的事。”傅盛元扯了扯嘴角,“我不希望阿舒再来试探我。毕竟,六年前,吃亏的人是我。”
“吃亏的人是你?”陆景琛半眯着眼眸,烟雾迷茫,星光点点的火焰,终究还是被掩盖住了。
“难道不是么?”傅盛元当着他的面,兀自举起了右手,而后将衣袖一点点翻卷去,露出手臂那道格外清晰地疤痕,“陆总撒了这么多年的慌,该不会已经忘了当年的真相了吧?从火灾现场将南南背出来的人是我!在圣彼得医院,陪了她两个月的人,也是我!”
“陆景琛,你和南南的婚姻,是靠你的谎言骗来的!”
“如果当时不是有人使了手段,逼我离开!南南恢复视力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应该是我!”
“她最孤独、最无助的两个月,是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傅盛元缩回了手臂,反手又灌了一杯红酒,看向陆景琛的视线,冷冽入骨。
陆景琛耸了耸肩:“傅盛元,你这么不甘心的话,八年前又何必丢下阿舒一走了之呢?”
他又抽了一口烟,一双栗色的瞳仁里,星星点点都是嘲弄。
“傅总这招数,我还真有点看不透了。”
傅盛元笑了笑,举手敬他一杯:“明明心里装着小沁,却又要占着南南不放。陆总的招数,我也看不透。”
陆景琛眼眸眯起,顺手拿了顾南舒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算是回敬他的。
喝完酒,他站直了身子往包厢外头走。
傅盛元也不留他,静静坐着。
洗手间外头。
顾南舒又吐了一波,刚刚喝下去的红枣燕窝,也全都吐了出去。
“暴殄天物。”
一线清冷低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顾南舒转过头,发现陆景琛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他单手插兜,靠墙而立,望向她的目光带了几分鄙夷。
“嗯。”顾南舒点了点头,迎他的视线,“燕窝这么珍贵的东西,也薄大小姐吃下去,才算是物有所值。我这样的人吃了,可不是暴殄天物么?”
“别跟我凭。”陆景琛将她打断,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说说看,三更半夜了,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会跟傅盛元混在一起?”
“陆总想问的难道不是薄大小姐么?”
因为吐过了的关系,顾南舒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发丝也沾了水,贴在两颊,凌乱透露出难以言喻的美感。
陆景琛突然前一步,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抵在了洗手间内的瓷砖之,而后“砰”得一下重重甩了洗手间的大门。
“顾南舒,是不是因为我跟你说了‘我不想离婚’,你肆无忌惮了?!”
他的下颚绷得紧紧的,额青筋暴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太多辣椒的缘故,顾南舒分明从他那一双原本冷冽的眸子里,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她感觉得出来,他是真的发火了。
不同于之前的每一次,他的脸色格外严肃。
“我找傅盛元是有事求他。”顾南舒有些害怕这样的陆景琛,不敢继续跟他硬碰硬下去。
“你是我老婆,有事,你应该先求我!”
陆景琛的双瞳骤然放大,手指捏着顾南舒的薄唇反复地揉搓,“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为了求人,为了酸别人,点一堆自己不能吃的川菜!顾南舒,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喜欢吃辣?!你哪只眼睛看到过我爱吃辣?!”
陆景琛一面说着,一面剧烈地咳嗽起来。
握着顾南舒脖颈的大掌猛然松开了,他伏在洗手池边,剧烈地干呕!
顾南舒想起他刚刚吃下去的那么一大桌子重辣的川菜,心头一紧,慌忙跟了去,伸手去抚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陆景琛却极其嫌弃似的,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顾南舒的手腕被他大力甩开的瞬间,刚好砸在了坚硬的洗手台,发出一声闷响。
陆景琛的背脊颤了颤,眸光在她脸扫了扫,见她没有吭声,又十分不爽地甩过头去,自顾自地接水洗脸。
顾南舒明显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刺骨疼痛,却硬是隐忍不发。
她试图扭动手腕,这才发现完全使不劲来。
大概是脱臼了吧。
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她低哑着声音对陆景琛说了句什么。
水声很大,可陆景琛却听得格外用心。
她跟他说“对不起”,大概是看他吐得难受,为方才那一桌莫名其妙的辣椒宴,向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