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浅浅笑了笑,答:“好,一顿饭的时间,希望傅先生不要出尔反尔。”
“我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傅盛元眯了眯眼眸,如深邃的汪洋,叫人辨不清情绪。
隔壁包厢。
在时寒和刘区长的推搡下,陆景琛喝了不少酒,胃里翻腾得厉害,脸色微微发白。
“失陪一下。”
不等时心眉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出了包厢。
洗手间门口,催吐之后,陆景琛伏在洗手池边抽烟,一根接一根的,没完没了的抽。
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恍惚了,他方才在包厢里头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了声音。
不过锦城这么大,算阿舒了傅盛元的车,他们能碰的概率也是极小的。
何况李公馆这样的地方,川菜系的,阿舒不喜欢吃辣,合她口味的菜很少。
傅盛元那样了解阿舒,自然不会带她来这种地方受苦。
手机响了,是时心眉的电话,很显然包厢里头又在催他了。
陆景琛的脸微微有一丝疲倦,随手挂断了电话,而后拧灭了手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只不过低头的刹那,一双熟悉的钉珠高跟鞋闯入眼帘。
陆景琛没有抬头听见头顶传来一抹幽幽的女声。
“阿琛,是你么?”
薄沁握在手的一瓶红酒颓然落地,砸了个粉碎,溅得她的裙角和陆景琛的裤子,处处都是酒渍。
陆景琛的背脊微微一震,很快恢复了镇定,直起身子迎薄沁的视线,勾唇笑道:“小沁,好久不见。”
薄沁没有他那么从容了,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
“是啊,六年了,还真是好久不见。”
陆景琛从一旁的卷纸筒抽出长长的一条卷纸来,递给薄沁,声音清冽:“你的裙子脏了,擦擦吧。”
薄沁愣在那里,硬是没有伸手去接。
以前这种时候,他都会弯下腰,一点点帮她擦干净的。
现在……
他已经是别人的老公了。
他唯一能做的事,是递一卷纸巾给她。
薄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了,难受得紧。
陆景琛伸出去的手僵愣了半分钟,见对方不接,笑着收了回来,而后自顾自地擦自己的裤脚。
他今天穿得一身白色的西装,鲜红色的酒渍印在白色的西装裤,格外明显,而且衣服的料子太好,吸收得很快,卷纸擦下去,半点效果都没有。
陆景琛胡乱擦了两下,将手的卷纸丢进了垃圾桶,直起身子对薄沁道:“今天时间不凑巧,心眉还在包厢等我,我还有业务要谈,先走了。下次有机会,我带阿舒,你叫你未婚夫,我们一起聚聚。”
陆景琛说完,转身朝着过道里走。
“阿琛!”薄沁却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陆景琛回眸,慢条斯理地掰开了她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薄大小姐,我现在可是有妇之夫,你这样动手动脚的,恐怕不合理。”
“你是有妇之夫,时心眉和蓝可可还不是照样对你动手动脚,她们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了?”
薄沁倔强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心里的委屈一点点化成了眼泪,盈满了眼眶。
“心眉和可可甘愿当小三,当我陆景琛的情妇。”陆景琛声音一顿,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薄大小姐也愿意?”
薄沁一下子被人戳了死穴。
曾几何时,陆景琛是她一个人的陆景琛,为她鞍前马后,谁都抢不走。
可是现在呢?
他成了顾南舒的丈夫也罢了,还要做时心眉的男人,做蓝可可的男人!
连让她做他的情妇这种话,他都能说出口了!
薄沁也有薄沁的骄傲,她咬了咬下唇,将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而后笑脸盈盈地对陆景琛的视线:“当然不愿意。毕竟,我要订婚了。”
陆景琛淡淡瞥了她一眼:“什么时候?我会送贺礼的。”
“阿元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时间还没定。”薄沁强自维持着笑意。
“你能找到一个真心对你的人,我很开心。”陆景琛耸了耸肩,往包厢的方向走。
薄沁快步追了去:“阿琛,你刚才不是说要约阿舒和阿元,咱们大伙儿一起聚聚么?”
陆景琛的脚步猛得停了下来,栗色的瞳仁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薄沁这才眯着眼眸,笑道:“真巧,今天阿舒请我和阿元吃饭,在李公馆。你是阿舒的丈夫,你不知道么?”
陆景琛的脸色一下子阴沉的下去。
薄沁又接着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四个一起聊聊?在你们隔壁包厢。”
陆景琛的眸子倏然锁紧。
“你真的不知道啊。”薄沁挑了挑眉,嘴角满是讽刺的笑意,“阿舒什么都不跟你说的么?”
陆景琛冷哼了一声:“我有应酬,这些琐事,都是阿舒处理的。”
“那她和什么样的人见面,你都不管的么?”薄沁咬住不放,“万一见了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
“你未婚夫是不三不四的男人?”陆景琛周身的气息阴冷了下来,幽深的眼眸,叫人看不见他的内心。
薄沁脸色难堪,连忙摆了摆手:“当然……不是。”
包厢里头,侍应生给傅盛元倒了一杯白开水,又给顾南舒倒了一杯红酒。
顾南舒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侍应生连忙解释说:“傅先生身体不好,不能饮酒。”
“身体不好?”
顾南舒目光茫然地望向对方,“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身体不好?是哪里的毛病?”
傅盛元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用半带玩笑的语气道:“心,心里,我的心里生病了。”
顾南舒讨厌他这种不正经的样子。
这个时候的他,有点像陆景琛。
陆景琛是这样,从来都不会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虽然是枕边人,却也是她最看不透的人。
傅盛元将面前的白开水推了出去,对侍应生道:“换成红酒。”
侍应生一脸为难。
傅盛元又道:“一杯不碍事。”
“是。”侍应生点头,极其小心似的,给他倒了小半杯红酒。
顾南舒见他这副模样,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突然间想起了霍靳白方才在巴黎香榭的包厢里对她说过的话。
——我残忍?顾南舒,骂别人的时候,请先检讨一下你自己。六年前,你对阿元做的那些事,难道不残忍么?!
——八年未见?呵……陆太太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给你提个醒,六年前,美国,圣彼得医院。你好好想想,要是想不起来,打这个电话给我。陆太太求我的话,我心情一好,保不准全都告诉你了。
傅盛元瞒了她什么?
他现在不能喝酒,是不是也跟六年前的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