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海东说完这个,给了刘立海一个暗示,刘立海便伸手偷偷打开了手机的录音键,这是事前姚海东让刘立海准备的。姚海东确实是一个老手,方方面面就是想得周到。这一点,刘立海自叹不如。尽管他也处理过老教师上丨访丨的事故,可因为有孙小木在暗中帮助,倒也没出多大的漏洞,现在角色互换了,他作为受害者这一方,该如何对执政方谈判,他还是没经验。
黄监狱长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家都面无表情,都等着他说话。再说了,姚海东说得多诚恳啊,而且他是吴浩天书记派来的人,陶厅长打过招呼,此事要压下去。大约姚海东也是自己的人吧。于是,黄监狱长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说:“二位既然都知道这件事有隐情,我也就不再偷着收着。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一名狱警,看到老龚在抽烟,就上前讨烟抽,可老龚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烟,还是不给。狱警就动手推了推老龚,老龚没站稳,撞到了一石头,胸口边的伤情就是这么来的。”
黄监狱长的话一落,刘立海说好不激动的,现在还是控制不住,很愤怒地说了一句:“那伤势明明是打出来的,不是撞出来的。”
“杜副县长,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的狱警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暴打犯人的事,他们还是有数的。”黄监狱长身边的另一副监狱长开口说话了,而且故意称呼刘立海为杜副县长,就是在强调他只不过是一个副县长而已,这里还临不到他说话。
“就为了要一只烟抽,你们的狱警就随意暴打犯人,你们还敢说心里有数,你们有什么数啊?别装了,狱警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几年,被暴打而死的犯人还少吗?这样那样的可笑理由还少吗?再说了,尸检结果我们有,要不要我拿医院的尸检报告单给你们看看?看看真实的一面是什么呢?”刘立海真是气啊,就为了要一只烟,就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狱警竟然就把一个大活人给打死了。而且刘立海相信龚道进是真的没烟,而不是故意不给。他这么想的时候,好内疚啊,他该来看龚道进的,该给他送一些东西进来的。这些狱警平时除了敲犯人的油水外,还能捞什么油水呢?
刘立海的话一落,姚海东接了一句:“尸检报告说病人是被重物击胸后致死的,你们的狱警下手可真用功啊。”
姚海东这话接得满得嘲讽。让黄监狱长一行人都尴尬起来,特别是黄监狱长,脸色变得极其不自然。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竟干咳起来。大家都不再说话。全看着他,等着他干咳。
黄监狱长咳嗽完后,望着姚海东问了一句:“你们昨晚做过尸检?”
“当然啦。我们既然要来谈判。而且是放到桌面上来谈判,就得做好充分准备。我们不仅做了尸检,还拍了照片。我准备把这两样东西直接送给郭宝鑫书记看。”姚海东此时一脸的平静。可刘立海心却打着鼓儿,他说的尸检其实是故意逼对方说出真相的。昨晚,找了医生。但是他们不肯尸检。大约是有人发过话。不让对龚道进的死进一步扩大化吧。只是姚海东怎么说有尸检报告呢?他说得如真的一样,看来他是顺着自己的话说的。进一步逼对方说出真相了。
果然,黄监狱长叹了一口气说:“我代表那名打人的狱警向你们道歉。也向家属道歉。”说着,黄监狱长真的站了起来,对着姚海东和刘立海鞠了一个躬。他这么一做。姚海东和刘立海如果再继续拿架子,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姚海东说:“黄监狱长,你们的歉意我们心领了,你坐下来商量好吗?”姚海东起身把黄监狱长扶到了他的座位上,因为两位主要领导的姿态都放下来了,接下来的谈判就变得顺利得多。
黄监狱长终于开口说了真相:“你们二位也都是官场上的人,这样的事故发生了,说老实话我们这些做领导的,是极其不情愿的。谁不怕死人这样的事故发生呢?可是一旦发生了,我们也只是遵照上级领导的意图,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种处理方式,你们二位也清楚,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不妨就对二位说实话吧,打人的狱警是省厅陶厅长家的一个亲戚,这事,我们也一层一层汇报上去了,想必姚秘书长也听到过上级的指示,所以,大家能坐下来说话,也算是共同圆上级的一个缺口。只要你们不把事闹大了,把家属安抚好,条件不是太柯刻的话,我们都好商量。”
黄监狱长的话一落,姚海东就说:“既然大家把话说开了,我们也提提家属的意见吧。这事,我们吴浩天书记也给我作过指示,尽量息事宁人,只是小刘也算是龚书记的农属成员之前,由他说家属的想法吧。”
姚海东把目光转向了刘立海,刘立海此时心情平静了许多,至少他知道他事情的真相,知道了吴浩天书记为什么会参与这件事,原来狱警是有背景的,而且还是一个很大的背景。他当初来看龚道进的时候,不也是由陶厅长打过招呼的吗?那么他,吴浩天书记,还是孟安达秘书长,看来是一条线上的人。
“这样吧,大家都不想把事闹大,龚书记的女儿才23岁,妻子50多岁了,而女婿你们也知道,被判了6年,这个家龚书记是他们的支撑点,现在支撑点突然没有了,剩下的日子,可以说母女俩连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的。所以,我要求赔偿一百万。”刘立海按照姚海东之前说的数字,说了出来。
刘立海的话一落,黄监狱长和带来的几个人全炸开了锅,不敢相信地望着刘立海问:“是一百万吗?”
“一条命难道不值一百万吗?”刘立海反问了一句。
“他是犯人,而且已经是大半个身子要入土的老人,值得了一百万吗?”副监狱长冷冷地说了一句。
“那你认为龚书记的命值多少钱呢?”刘立海也冷冷地问了一句。
“顶多十万。”副监狱长说了一句。
“你知道龚书记父亲的寿命是多少吗?”刘立海此时看着副监狱长问了一句。
“这与本事故有关系吗?”副监狱长又问。
“他父亲活了八十岁,在林县活到八十岁的老人有很多。不信你们可以去检查一下,而且林县八十多岁的老人不仅生活自理,而且还能够赚钱护家的。要不要我在这里算一笔帐给你们听听,龚书记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这一点,你们想必也清楚,一位有能力的人,出狱后创造的价值是难以评估的,而且他对活着的亲人来说是一笔无价的力量。你们说这个帐只值十万么?”姚海东不想听刘立海和这名副监狱长扯淡,直接接过了话。
“一百万没商量的吗?”黄监狱长也担心氛围弄疆后不好商量,这件事现在已经是可以私了的范围,已经接近了他们的目的了。
“没有。”刘立海口气很坚地说了一句。
“你们二位坐一下,我给上级汇报一下吧。”黄监狱长说了一句后,就起身出了酒店的门。
姚海东和刘立海互相看了一眼,不过都没再说话,至少他们的配合得很好,也很顺利。而且从刘立海的目光中,姚海东也清楚,刘立海录下了刚才的对话,这可是他们捏在手里的证据。
没一会儿,黄监狱长走了进来,他一坐下后说:“尸检的结果出来了,是胸部撞击石头后致死的。”
姚海东和刘立海同时愣了一下,他们完全没想到黄监狱长出去打电话是给医院打电话,他们以为是给陶厅长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