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海在回林县的高速路上,把车子开得飞快,他需要用这样的速度去忘切孙小木的存在,去忘切孟安达的存在。可是,他能够回避这个存在的现实性吗?他能够不爱孙小木吗?当孙小木快摔倒时,他的心还在痛,他知道自己爱她,可为什么他就不能忍受她有一个高官的父亲呢?为什么他就不能够受住孟安达的指责呢?他问自己,为什么接受不了这个存在的现实?为什么自己没有惊喜?唯一的解释,还是自己放不下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林县到了,刘立海把车驶入了乡村的路上,冬天的田野,到处裸露着荒凉的力量,他把车开得很慢很慢,一块又一块的田野,一棵又一棵光秃秃的树滑过他的眼球时,他竟有泪弹了出来,小木,这个挥之不去的名字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能够逃得掉她的存在的吗?
“小木,小木。”刘立海冲着空荡荡的田野喊着,田野却没有回声。他的泪还是顺着脸旁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他靠在车盘上,任由泪水流进了那张他一度自恋过的嘴里,一种苦涩遍布全身。
他不由颤抖了一下,这个时候,这样那样的委屈全都涌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想起了冷鸿雁。她的好,她的爱,她的付出以及她对他全心全意的培养。是她领着他走上了官场之路,也是她教会他应对官场这样那样的场面,可现在她走了,她完成了她对他最初的培养,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需要独立地去面对更复杂的官场之路。他满以为离开了冷鸿雁他可以做得更好,满以为他可以在孙小木面前象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样,满以为他可以充当孙小木的保护神。没想到,他离开了冷鸿雁的培养,却又踏进了孟安达的视线之中,他不知道这对于他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可以放下冷鸿雁,可他放得下孙小木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了过去,夜的黑慢慢地罩住了田野。这晚没有月亮,星星升上天空,又落了下去。刘立海蜷缩在座椅上,目光痴呆地看向远方。置物箱里刚好还剩下半包烟,他拿起叨上了,手有些哆嗦,打火机点了好几次都没有点燃,终于一片光亮在暗夜中升起,烟被点燃了。在冷冷的夜里,烟头的那一点火红显得愈发孤寂。
刘立海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各种事儿。许多人都涌上心头,冷鸿雁、龚道进、刘守望、小玥、潮子,甚至还有若兰。吴月英等等,当然孙小木的影子始终笼罩在眼前。忽近忽远。刘立海想伸手去摸时,触碰到的却是一片一片的冰冷空气。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黑。刘立海眼前什么也看不见,或者是他什么也不想看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一个严冬一般漫长。又似乎是整个世纪一般遥远不及。车窗外终于有亮光了。刘立海放眼望去的时候,东方的天空显现出鱼肚白,“天还是亮了。”刘立海喃喃地说了一句。把早已燃尽的烟蒂扔出车窗外。
此时。刘立海的手机响了。他伸手去掏自己的手机时。整个手,甚至是整个身子都莫明其妙地颤栗起来。
刘立海打开手机。心情才平复下来。电话是石志林打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啦。他以为是孙小木,这个高官之女,竟然把自己的身份藏得如此之深。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孟秘书长总会盯着他,原来,他早知道刘立海的存在,原来他们一家都知道他存在于孙小木的生活之中,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切罢了。
刘立海接了电话,石志林在电话中劈头盖脸地问:“你在哪里?”
这话问得刘立海很不爽,现在毕竟不是上班时间。不由得赌气地说了一句:“我在哪里,是不是需要时刻请示石书记呢?”
“你,”石志林气得想摔电话,可是他不能摔。一大早,他接到吴浩天书记的电话,让他马上找到刘立海,马上去民政局解除掉与孙小木的登记结婚关系,“这件事必须马上立即去办。”这是吴浩天书记的原话,具体为什么,石志林不清楚。他是去刘立海的宿舍找刘立海,他想亲自当着面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刘立海竟然不在宿舍里,他不得不给刘立海打电话,刘立海竟然用这种语气说话,这个小男孩想反天不成?
“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石志林说完,径直把手机给挂掉了。
刘立海气冲冲地发动了车子,就往林县政府大楼开去。他此时是希望接到孙小木的电话,至少孙小木应该给他一个解释和说法。可是手机没有再响,直到他走到石志林办公室门口,手机一直安静得听剩下他的心跳声。
刘立海敲了敲门,里面传出石志林的声音,“进来。”这两个字明显带着情绪,刘立海的心还是紧了一下,毕竟他刚才太冲动了。
刘立海推门走了进去,石志林坐在龚道进曾经坐过的老板椅子里,整个人看上真如一块圆溜溜的石滚似的。
石志林的眼里明显还带着气,刘立海一落就看见了。他不得不低着头,说了一句:“石书记,对不起。我心情不好,请您原谅我的冲动。”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啊,我还以为高材生不知道错误两个字怎么写呢。”石志林损了刘立海一句。
刘立海又有怒气往上冒,但是他拼命地压着自己,是啊,只要和孙小木解开了误解,看他怎么收拾石志林。他现在可是孟安达秘书长的女婿,虽然说孟安达秘书长没承认,可他和孙小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还会怕一个小小的石志林书记吗?想到这里,刘立海在内心冷哼了一下,不过嘴上还是说了一句:“我年轻不懂事,请石书记原谅。”
刘立海已经说了两次请石志林原谅的话,对于心高气傲的他而言,不容易。得饶人处且饶人,石志林从他的老板椅里走了下来,起身又去给刘立海倒水,这个动作倒让刘立海意外极了,他赶紧去接石志林手里的水瓶,一边接一边说:“石书记,您坐,我来,我来。”
石志林这才笑了起来,说了一句:“好吧,小刘,你给把杯子加满水,自己再倒一杯水,我们坐下来聊一聊。”
刘立海不知道石志林又要聊什么,先往他的杯子里加满了水,自己倒了一杯,便坐在了石志林的对面。
石志林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拿起水杯品了一口茶水后,望住了刘立海,刘立海不自觉地摸了摸头,问了一句:“石书记,我,我脸上没什么吧?”毕竟他没有洗脸,就赶到了政府大楼。
“小刘,别紧张。”石志林的语气此时很温和,可他越这样,刘立海越是不安心。
“有什么事,请石书记直接说好吗?”刘立海内心没底,回了石志林一句。
“听说你登记结婚了?”石志林在组织着语言,毕竟是吴浩天书记交往的任务,而且必须今天解决,如果真把刘立海搞恼火了,不解除婚约,他这个书记也没办法。
“是的。”刘立海不知道石志林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简单地说了一句。
“你爱人是干什么的?”石志林试探地问了一句。
“目前没有工作,以前是一名摄影记者。”刘立海的余光打量着石志林,他此时不太明白,石志林一大早急着找他是什么用意。可石志林的脸上,就是没有动静,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在这一点上,石志林和姚海东有一比,两个人极沉得住气,一般时候,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什么事情来。
“她是哪里的人?”石志林又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