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得早,本以为大厅里没什么宾客,谁知有不少人他们还先到,三两成群坐在一起聊天,都是世交家的长辈。
喻橙深吸口气,打起精神,又到了她最头痛的认人环节。
其大部分人都听说周暮昀交了女朋友,此刻见到他领着个姑娘进来也不觉得稀,只是看向喻橙的目光带着几分打量。
周公子求婚事件在造成那么大的轰动,他们都很好被她求婚的女孩的真容。
总算见到了。
小姑娘挺漂亮的,红裙子外套着白色羽绒服,更衬得人肤白如雪,一双眼乌黑明亮,清凌凌的,看着跟会说话似的,特别有灵气。
有些长辈并不关注的娱乐新闻,也没听到任何风声,眼下陡然见到周家的独孙揽着一个女孩子,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
“阿昀,这位是?”
单人沙发里一个年人抬了抬鼻梁的眼镜,想要看清周暮昀是不是带了亲戚家哪个妹妹过来,瞧了半天却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女孩。
周暮昀看了他忙恭敬颔首,温声道:“徐伯父,这是我的未婚妻,喻橙。”
喻橙一愣,不等她脑子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养成了自动问好的习惯,唇畔甚至自觉溢出一丝笑意:“伯父好。”
“哎,好。”
徐先生还有点惊讶,转头看向其他人:“我是错过了什么吗?阿昀什么时候都有未婚妻了啊?那结婚是不是也快了?哎哟,瞧我这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哈哈,徐先生你平时不看娱乐新闻吧。他们个月的求婚现场太浪漫了,我都看了好几遍!”
“啊,你说那个求婚视频,我也看到了,还是他们年轻人会玩!”
“徐先生你不是一个人,原本我也不知道,还是刚听他们聊天提起这件事,我还以为是开玩笑的。”
“挺好的,阿昀今年多大啦,我算算,快三十了吧,也该成家了。”
徐先生的问题一出来,一众长辈便纷纷转移到这个话题来。
周暮昀想反驳一句,我三十岁生日还早着呢,您别这么说。
一位伯母收:“今天正好逮住你了,阿昀,你说说什么时候结婚,我好提前准备贺礼!”
周暮昀保守道:“到时候肯定通知您。”
众人热情讨论,话题自然而然过渡到婚礼。
周暮昀抿抿唇,淡笑一声:“你们先聊,我先带她去楼见爷爷。”
“啊,对,她还没见过周老先生吧?”说话的还是徐先生,他指了指楼:“我刚去过,老爷子午觉刚醒,在写字呢。”
字写得太丑了,他都不好意思评价。
握了大半辈子的枪杆,临了才想起来捡起笔杆子,可想而知效果不会太好。练字这种东西没个几年十几年的功底,敢拿出来让人评价吗?周老先生敢。
周暮昀牵着喻橙的手踏楼梯,她脚步慢了半拍,抬眸凝视着他的侧脸,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最夺目的星星。
脚步顿了顿,周暮昀回头看她,目光端端撞进她眼里。
怎么这么开心?
喻橙四下瞄了一眼,楼梯没人,她凑近他悄悄地说:“你刚才说……未婚妻?”
周暮昀愣了愣,垂头低低地笑出声来,原来她是因为这个。他抿唇收敛笑容,拍拍她脑袋:“嗯,未婚妻。”
喻橙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耳朵尖儿有点烫,刚想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却被他捏着下颌把脸掰过来,他唇畔含笑,呵着气儿说:“赶紧适应一下,没准再过不久又是一个新的身份。”
独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喻橙有点蒙,怔怔地望着他。
新的身份?
未婚妻过后是……
她脑子转过弯儿来了,脸腾地红了。
偏生他脸凑过来,一双眼里全是笑,盯着她的眼睛,跟逗猫似的。喻橙恼羞成怒,手握成拳头打向他胸口。
男人倏然抬手捂住胸口,痛苦地后退一步,仿佛被她的内力击,受了重伤,下一秒要口吐鲜血了。
喻橙:“……”
真是服了你的演技。
周先生,考虑一下广大友的建议,进军娱乐圈吧!
楼梯灯暖黄,男人细碎的额发泛着浅浅的金色,纯黑的西服里是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分明是正式的着装,即将奔赴一场华宴,他却偏着头朝她痞气地笑。强大的反差,真是说不出的性感撩人。
喻橙终于看不下去别开眼,怒道:“还要不要见爷爷了!”
当然要见。他这次带她来为的是这个。
刚听徐先生说,老爷子在练字,那说明他现在不在卧房,而是在书房。
二楼走廊铺了浅灰色地毯,踩在面松软无声。相一楼的热闹,二楼显得冷清了许多。书放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书房门口有个佣人在守候,像是老爷子有什么吩咐能随叫随到。
见周暮昀过来,佣人说:“老先生猜到少爷会这个时间过来,在里面等着呢。”
他帮他们把门打开。
书房里温暖如春,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黑色实木大书桌后面。因为今天是他的寿辰,穿着喜庆的绛红色唐装,面用暗色丝线绣着福字。
书桌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两边压着白玉镇纸,老爷子提着毛笔垂头写字,边的紫砂壶透出袅袅热气,满室茶香与墨香。
见此,喻橙下意识屏气凝神。
“你们过来了?”
老先生写完最后一个字才停下来,将毛笔搁在笔架,抬起头来看着他们。
当然,主要是看喻橙。
对他的目光,喻橙主动介绍:“爷爷好,我是喻橙。”
“过来坐。”周老先生指了指边的椅子,笑眯眯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喻橙,阿昀的女朋友。”
虽然之前没正式见过面,但周暮昀提前在电话里把该说的都跟他报备过了。说起来,他对这个未来孙媳妇也不算一无所知。他这个孙子话里话外表达出想要娶人家的心思他也都明白。
黄土都快埋到颈脖的人了,也剩下孙儿成家这一个心愿未了。之前没有在他面前一再提及,是不想逼得太紧,并不代表他不在意。
现在总算如愿,他当然高兴。
喻橙乖乖坐在老先生指的地方,也不敢四处乱看,怕失了礼数。周暮昀跟着坐在她身侧,将她微凉的手攥在手心里。
喻橙:“……”
你收敛一点吧!
她试着挣了挣,没挣开,放弃了。
周老先生看在眼里,偷偷一笑,转瞬恢复正色,也不提些家长理短的话题,转而拿起桌的宣纸,问喻橙:“刚写的,怎么样?”
喻橙艰难辨认了一会儿,才知道周老先生写的是纳兰容若的一首词。
这字……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跟拿着树杈子蘸了墨水在纸乱画似的,横竖撇捺都有种顿顿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