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昀在霍衡昔对面的沙发坐下，隔着一个长方玻璃茶几。

“妈，有事儿您说。”他给自己拿了个茶杯，沏了杯茶，端起来轻呷。

霍衡昔水果吃得差不多了，手里的不锈钢小叉子插进一块苹果里，身子往后仰靠在沙发背，环着双臂看他。

“我问过公司，目前没有海那边的项目。”顿了顿，她眼底划过一丝意味深长：“次好像是签合同来着，不过也不是非去那边不可。那么这次呢？”

她微微一笑：“我有点好，到底是什么吸引着我儿子一次次往那边跑，公司的事都不管了。”

女王大人的气场无敌，周映雪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顺便，给另一边的喻橙打小报告：“大鱼，我哥被霍总严刑拷打了！”

喻橙正在家里收拾东西，看到她的消息：“……”

这边周暮昀闻言面不改色。

除了在喻橙的事情让他慌乱无措，其他的任何情况，他从来都能从容应对。

他清了清嗓子，甚至手肘搭在两边膝盖，双手十指交叉搁在双腿间，身子微弓，摆出闲适的姿态。

“妈，我是成人了，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他祭出官方理由。

行走江湖多年的霍总不吃这套。

“So？”她挑起细长弯眉，一双跟周暮昀如出一辙的狭长眼眸眯起来：“你到底去那边做什么？公事还是私事。”

母子俩各执一方，周致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并未作声。

周暮昀沉默了。

现在的确不是把喻橙介绍给霍总认识的时候。每次提起见家长，小姑娘的抗拒他都看在眼里。

而霍总这边，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斟酌了一会儿，他淡声说：“为了公事。”

霍衡昔愕然地看着他。

她还以为……

担心霍衡昔不信，周暮昀煞有介事地分析道：“有个项目公司没备案，我个人先过去考察一番，回头再做衡量。”

霍衡昔没话说了。

这一波操作周映雪看得是叹为观止，要不是场合不合适，她简直想要跳起来给周暮昀竖大拇指。

他这是惯犯了吧，撒谎撒得这么清新自然不做作。

周映雪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里，低头跟喻橙转播实况：“ok，警报解除，我们可以开始聊别的了。”

喻橙：“？”

周映雪：“我跟你说，我哥他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人。大鱼你小心一点，千万别被他英俊的外表欺骗了。他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连眼神都是真挚的！”

喻橙：“……”

你这么说你哥，他本人知道吗？

周映雪根本没想那么多，没人能理解她围观了他哥现场飙演技以后的激动心情。

喻橙问：“到底因为什么事被拷打啊？”

周映雪只说了些零零碎碎的字句，她从这些字句里，大概猜得出，好像跟周暮昀频繁外出有关，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

“霍总怀疑我哥有女朋友了。当然，也有可能怀疑他有男朋友。”周映雪抖着腿：“嘻嘻，我哥本来有女朋友嘛。”

喻橙心跳停了一拍，盯着周映雪发来的一行字，久久没回神。

“放心，我哥没供出你，暂时不用跟霍总正面对决。”周映雪补充了一句。

喻橙长舒口气，停跳的心重新活过来。

危机暂时解除了，她还是心有余悸。

直到晚周暮昀跟她视频电话，讲述了完整的审问经过，她才彻底放心。

两人正聊着天儿，周暮昀却忽然叹了口气。

“……怎、怎么了？”喻橙坐在靠窗的地毯前，室内开了空调，有些干燥，她窗户开了条缝，有新鲜空气透进来。

周暮昀万分苦恼地撑着额头：“下次不知道找什么借口了。”

话里暗示的意思太明显，喻橙一下不知如何接话。

周暮昀不想给她压力，话锋一转道：“早点休息，别忘了明天的事。”

记忆只有七秒钟的这条鱼傻愣愣地问：“明天什么事？”

周暮昀板起脸：“喻橙，你头给我伸过来。”

好像他手能从屏幕里伸出来打她一样，喻橙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后脑勺抵在玻璃窗，歪着头笑，不逗他了：“记得呢。”

“这还差不多。”他满意地勾了勾唇。

喻橙凑近屏幕，眨了眨眼，食指和拇指的指尖错开捏在一起，了个心给他：“小哥哥，晚安。”

周暮昀没忍住：“操！”

仗着他亲不着她，可劲儿撩是吧。

耳听他爆了句粗口，喻橙笑得更乐了，肩膀一颤一颤的。

她捏着嗓子故意撒娇：“小哥哥小哥哥，要恋嘛？”

周暮昀：“……”

小姑娘平时说话是一把软绵绵的嗓音，眼下刻意捏着嗓子，娇滴滴的，好似能掐出水来，让人毫无抵抗力。

“喻橙，你等着！”周暮昀又不能真的钻出屏幕把她抱过来，只能隔空放狠话。

见他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喻橙“哈”一声，倒在床笑个不停。

正式成为无业游民的喻橙同学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大早被妈妈从被窝里挖出来逼问跟梁延相处得怎么样。

喻橙还没睡醒，脑子懵懵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自己好像曾经答应过妈妈要跟梁延试试看。

可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喻橙只好编故事说两人不合适，没有以后了。

蒋女士午有课，倒也没多问细节，戳了戳她的脑门，然后提着包出了家门。

喻橙重新倒回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睁着两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的却是周暮昀给她准备的毕业礼物到底是什么。

他捂得太严实了，她想要猜一下都找不到方向。

喻橙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里聚满泪水，抬手用指尖抹了抹，翻个身拔掉床头桌的手机充电线。

看吧，她说过，好心使人失眠。她昨晚没睡好觉。

手机屏幕刚被摁亮，周暮昀发来一条微信：“睡好了吗？带你去看毕业礼物。”

喻橙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瞄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午九点半。

他不用去工作吗？

本来在海那边呆了好几天，应该耽误不少工作，她以为他回来以后会马不停蹄的加班，要约她也该是晚。

结果不是这样。

喻橙舔了舔唇瓣，趴在床翘着腿打字：“我刚醒。”

“那我十分钟后出发？”

“好嘞！”

喻橙丢下手机，不敢再赖在床，翻身跳下床，去浴室洗了个十分钟的战斗澡，出来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她日常妆容很简单，一般都不涂粉底液，画个眉毛眼线，再涂个口红出门。

但是今天她特意精心化了全妆。

光是画眼影，费了她好一番工夫，最后叠加出来的颜色好看得要天了。喻橙举起小镜子看了一眼，还是不怎么满意，又加了点细细碎碎的亮闪闪。

眨一眨眼，好像缀满了小星星。

喻橙满意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大早明晃晃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喻橙怕热，从衣柜里拽出条高腰短裤，又扯了件无袖背心。

头发挽起来扎成丸子头，清清爽爽地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