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昀走回到老板椅前，坐下来，捞过手机打开，把刚才拍的照片原封不动地发给了女朋友。

彼时，喻橙交完一份资料，刚从会计教研室里出来。

走在路，手机响了一声。

她脚步微微一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阳光刺眼，屏幕暗得几乎看不见。她另一只手挡在手机方，亮度调高了一点，看见男朋友发来的照片。

欣赏了一会儿，她笑了。

给他发过去一条语音：“嗯，很帅，有韩剧男主角的范儿。”

她差点忘了，西装配运动鞋，韩剧男主的标配！

周暮昀忍不住垂眸看脚的鞋，因为得到女朋友的夸赞，他挽起唇角笑得十分开心。

跟她说话时，他语气却很幽怨：“你到底什么时候毕业啊？”

迫不及待想看到她，想抱她，亲她，搂着她睡觉。

喻橙走到有树荫的地方，脚步慢了下来。

听着男人的声音，不由得想起小区门卫室门前蜷着的一条小狗，可怜巴巴的。每次她经过门口，它都“呜呜”叫唤两声。

阳光疏疏落落地洒下来，喻橙弯唇，笑靥如花：“大哥，现在还不到五月。我毕业论都没弄完，还得准备一大堆资料，还得答辩呢。”

“……哦。”他说。

等真正开始给论降重的时候，喻橙才知道前面那些内容的问题根本不叫事儿。

降重才是最令人烦躁的。

她这个课题本来纯理论性的的内容多，关于财税政策方面的东西，必须得用专业术语来解释。

但是一专业起来，容易加大重复率，让人脑仁儿都炸开。

实在难以想象，她从一开始论的进度赶在其他几人前面，到现在快过去一个月了，居然跟她们保持在同一进度。

寝室里几个姑娘开始了新一轮的熬夜生活，起期末考试临时抱佛脚的时候还痛苦。

小小的空间里每天都充斥着唉声叹气。

丧到了极点。

齐小果无数次哀嚎自己不打算毕业了，转头还是要继续跟论作斗争。

“我这个是纯法律条啊！怎么改？”

“对不起，名词解释我尽力了，真没办法改。”

“这一段理论科普我是真的改不了，用大白话来说怎么说都不对劲。”

“太要命了！”

喻橙手指从零食袋里捏出一块锅巴丢进嘴里，嘬了一下指尖的调料粉，扯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指。一边咀嚼一边敲击着键盘，悠悠地说：“不能改也得改。我论前三段都已经改得面目全非了，一查重还是能飘一片红色。烦！”

齐小果趴在电脑，眼底覆着一层厚厚的黑眼圈：“我昨晚熬夜到凌晨两点，还没搞完，快疯了。”

喻橙扭过头来，抬手拍拍她惨兮兮的小脸：“同志继续努力啊！”

齐小果气若游丝地开口说：“大鱼你都不会累吗？”

“累啊。怎么不累，没看我眼里都有红血丝了吗？爸爸我高考都没这么奋斗过。”喻橙两手摊开，耸了耸肩：“却没想到一世英名折损在毕业论。”

“可是我看你精神头还好啊。”齐小果眼皮耷拉着，好像能随时昏睡过去：“我才是真的快死过去了。”

邢露坐在对面，倾身拽了个零食袋子撕开，对着齐小果抛了个媚眼：“人家有爱情滋润当然不会枯萎。你呢，只有我给你放电。”

齐小果很配合地抽搐了几下，做出被电击的动作。

邢露捏着块薯片晃了晃：“不要小看爱情滋润的效果。被那啥浇灌过后，大鱼整个人都是发光的。”

喻橙：“……”

我是自带灯光效果吗？还发光呢。

为什么她们寝室的画风自从她有了男朋友之后，越来越污了。

吕嘉昕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叹了口气：“有点想谈恋爱了。”她抬起头来，眼尾往一挑：“小鱼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妈妈？”

“……”

当了她多年老父亲的吕大小姐还真是时刻都没忘记自己的身份。

喻橙淡淡地扫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月十七号了同志们。下个星期学校要开通查重系统了，你们的重复率降到百分之十了吗？”

三人立马闭了嘴，脸怼到电脑屏幕开始逐字逐句地修改。

喻橙绽放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然后花钱在买了一个类似于学校查重系统的链接，将刚刚修改完一遍的论传了。

等查重结果需要时间，喻橙拿起桌的手机玩。

“哇，别人已经开始拍毕业照了！我们寝室什么时候拍？”

原本还埋头奋斗的三个小姐姐刷地抬起头，眼睛里的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打了兴奋剂一般，纷纷加入讨论。

“我想穿汉服可以吗？”

“必须要有英伦风校服！高时期做梦都想穿那种校服，现实却是穿丑到爆炸的蓝白校服。我要圆梦！”

“还有那种婚纱，超级美的。我要穿！”

“要不我们来个主题毕业照吧，cos美少女战士！”

吕嘉昕从对面绕过来，手撑在桌边看着喻橙手机里别的同学拍的毕业照，随口来了一句：“有巴啦啦小魔仙那种裙子吗？”

其余三人：“……”

齐小果竖起了大拇指：“看不出来，您老居然好这口。”

吕嘉昕平时的穿衣风格，包括行事风格都是御姐范儿十足，一脸“给老子跪下”的霸气侧漏，刚得不行。

同寝四年了，居然才发现她爱好这么特殊。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吕嘉昕面色不改，仰起脖子，腔调一如往常的女王：“谁还没有个童年执念。”

收集完大家的意见，喻橙拍了个巴掌：“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每个风格都来一套好了。”

齐小果拍着桌子激动地大喊：“这么定了！”

果然，很少有女人能抵抗美照的诱惑。

喻橙手托着下巴看着她们，问：“那我们什么时候拍？答完辩拍，还是等领毕业证的时候？”

她闲人一个，什么时候都有空，可以完全配合她们的时间来。

齐小果：“那答完辩拍吧。”

“行。”其他人没意见。

——

五月底，天彻彻底底热了起来，空气里都漂浮着燥热的因子。

答辩时间定在五月二十四号。

由于会计教研组的组长出差，一些关于毕业生答辩方面的细节没能吩咐下来，于是将时间推迟了一个星期。

答辩的安排表一发下来，喻橙到寝室qq群里。

查看完安排表，喻橙不负众望的成为寝室里第一个参加答辩的人。她被安排在第一天的午。

她那个答辩组的几位老师还都是教研室里出了名的严厉。

喻橙闭了闭眼睛。

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一整个下午，寝室里其他人看向喻橙的眼神都是带着同情的。

晚出去吃砂锅米线的时候，她的老父亲吕嘉昕还特意把自己碗里的午餐肉给了她。

“吃饱点，明早好路。”她是这样说的。

然后喻橙有点吃不下去了。

回去跟周暮昀视频通话的时候提起这个事，她的高冷男朋友不安慰一下算了，还笑得特没形象地倒在床。

喻橙板着个脸，眉毛微拧，严肃地说：“你知道我们宿舍一姑娘是怎么跟她男朋友分手的吗？”

周暮昀半倚在床头，手撑在额角。因为刚才笑过，鼻音有点重：“怎么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