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橙“哦”了一声，站到边，拿出手机点进论组群里，查看群成员，对着实习周记一本一本排查。

导师没看她，低着头批改作业。

想来也是因为太忙了才找一个学生过来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事情。学生喻橙是她较熟悉的，便直接叫她过来。

原来导师真的看都不看一眼实习周记这玩意儿啊，喻橙放心了。

过了一会儿，喻橙说：“老师，有四个同学没交，我已经在群里通知他们了。”

邱老师低低地“嗯”了一声，批改完一本作业，拿起来放到一边，停下笔，视线瞥过来。

刚才喻橙排查的时候，先把自己的那一本给抽出来了，现在那一本正好在一摞本子的最面。

导师一看是她的名字，心下好她假期在哪家公司实习，便随手拿起来翻开看。

喻橙眼睛大睁，下意识想冲过去一把把本子抢回来。

然而她没那个胆子。

喻橙眼睁睁看着导师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视线顿住了，缓缓地转过头来，眼睛里写满了吃惊：“行啊，喻橙，森远集团。”

喻橙干笑了两声，没敢接话。

导师再看一眼，眉心蹙起，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按说你是会计专业，进公司肯定是在财务部实习，这盖的章怎么是公司的公章，不是财务专用章？”

“……”

喻橙成功被问住了。

她当时找周暮昀帮忙，说公司里随便什么章往盖一个行。她心大，没想那么多，只是在他签名时稍微纠结了一下，很快抛到脑后了。

现在让她怎么回答？

默了片刻，喻橙说：“帮主管去给老板送资料的时候，我提了一句实习结束要盖章，他给我盖了一个。老板人真好！”

“是吗？”

“……是。”

“是这样的，系里有要求，你们辅导员学期期末开会也应该提过，今年的优秀毕业生评选里有实习成绩这一项，所以这一块还是较重要的。说实话，我带的毕业生最看好你。”导师把实习周记推到喻橙面前：“给你老板打个电话吧，我验证一下行。其他学生的算了。”

导师原本是想私下里打电话过去求证，刚好喻橙本人在这边，她打也是一样。

她在旁边听着行。

生怕小姑娘会多想，导师拍拍她胳膊：“不是不相信你，这方面我要按系里的要求来。”

喻橙眼睫毛极快地扑扇了几下，直接傻眼了。

第一次知道太优秀也是一种罪过。

凭什么其他人算了，只验证她一个人的。

她握着手机，哆哆嗦嗦地开口：“现、现在打？”

导师手指指着最后一页联系方式那一栏：“这不有电话号码么，打吧。”

关于实习周记联系方式这一栏，当初喻橙有想过填写周暮昀的私人联系方式会不会不太合适。

听他说，平时对外给出的联系方式都是公司的电话，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这部分。跟森远集团关系稍近的一些合作方手里的联系方式也仅仅是秘书的电话号码。

至于周暮昀本人的联系方式，极少有人知道。

周暮昀却说没关系，直接帮她写了。

喻橙垂着眼遮盖住眼底紧张的神色，这一刻，她怀疑是不是跟周暮昀在一起用光了自己所有的运气，接下来开始倒霉了。

当着导师的面，喻橙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缓慢地按下去，假装自己通讯录里没存周老板的手机号。

值得庆幸的是，导师没怎么看她这边，随手又拿了一本作业低头批改。

直到电话打通了，里面响起“嘟嘟嘟”的声音，喻橙才闭着眼睛按下免提。

她心里慌的一批，手心出了几层汗，已经紧张到麻木，两条腿似乎都能随时瘫软下去跪在地。

求求你周老板，别接。

唉，也不行，算此刻周暮昀没接，导师也会私底下再打过去求证，到时候可能会现在更加麻烦。

响了三声，那边周暮昀接通了，声音掩不住的欢喜雀跃：“橙——”

没等他把话说话，喻橙这边已经极快地出口打断他：“周老板您好！我是实习生喻橙，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一口气说完间不敢有丝毫停顿，生怕他插话进来。

周暮昀：“……？”

周、周老板？

小姑娘这是什么新鲜的玩法？

导师批改完剩下几本作业，笔盖笔帽，放进办公桌的笔筒里，侧过头来安静地看着喻橙。

周暮昀大脑反应了一会儿，以他高超的智商，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低低地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切换成在员工面前的高冷淡漠周总：“嗯，有空。有什么事你说”

喻橙长长地松一口气，舔了舔干燥的唇角，跟他交代打这通电话的本意。

听完了，周暮昀强忍住笑场，嗓音低低沉沉地撵着字眼：“喻橙实习期间表现得非常好，毕业以后可以直接来我们公司财务部做助理。”

喻橙：“……”

助理你个头，空头支票说着好玩吗？

喻橙默默地腹诽着，却是扭头看向边的导师，眼神询问她是不是这样可以了。

导师放在桌的手抬起来，指尖向下点了点。

得到指示，喻橙彻底放松，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周老板，感谢您拨冗接我电话。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周老板崩不住了，嘴角扬起来，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笑意：“不谢。”

喻橙赶紧摁下挂断。

一抬起头，便看见导师目光深沉地望着她，她心里又是“咚”地砸了颗石头。

不会露馅儿了吧。

半晌，导师面露微笑：“你老板——”语气顿了顿：“人真好！”

喻橙：“……”

——

喻橙灰溜溜地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坐在林荫道旁的石板椅大喘气。

多少年没遇到这种考验心脏承受能力的事情了。

真是刺激！

刺激归刺激，喻橙确实是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给周暮昀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男人一接起来忍不住笑出声，又给忍住了，故作深沉地说：“实习生喻橙，你又有什么事？”

声音清润润的，分外的好听。

喻橙两条腿伸直了，脚后跟点了点地面，也跟着笑出来：“啧啧，真是深藏不露啊周影帝。业务这么娴熟，我有理由怀疑你经常干这种事。要不要我口头给你颁发个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哇——”周暮昀夸张地叫了一声：“我帮你的忙，你还拆我的台。橙橙，你真的是忘恩负义。”

喻橙皱了皱鼻子，没说话，倏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听出她情绪不对，周暮昀顿时收起玩笑心思。

“感觉不太好啊。”喻橙抓了抓头发，半身弯下去趴在大腿，捡起一片树叶扫着小白鞋的鞋面：“欺骗老师这件事本来是不对的。现在好了，一个谎言用另一个谎言来圆，还拉了你这个帮手。”

话落，她又惆怅地叹息一声。

“喻橙，你不能这样想。”

“嗯？”

“首先，按照你之前说的来判断，实习周记这种东西应该是不重要的。”周暮昀声音放缓了一点儿，循循善诱似的跟她说：“你没有损害别人的利益，也没有以此谋得利益。那无关紧要。”

喻橙扔掉树叶，直起身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腮：“可是评选优秀毕业生，实习成绩会作为参考啊。”

她这也算为自己谋得利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