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这是你女朋友?!”莫永安斜着嘴角,说话缓慢,完好的那只右眼眨了眨,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你居然有女朋友?这个世界太玄幻了!啊,我可能脑子撞坏了,三哥你快带我去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脑震荡,或者是有其他的什么脑部毛病。”
周暮昀抬眸,板着一张脸,一丝多余的表情都不想给他。
莫永安只用一只眼睛可能眼神不太好,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耐烦,转而对着喻橙:“初次见面,三嫂好,我是莫永安。”
喻橙抬眼看他,想着他做的混蛋事,不怎么想搭理。
周暮昀一巴掌拍在莫永安脑门,下手力道极重,说话的声音却平缓:“闭你的嘴。”
莫永安嗷一声怪叫,然后整个人都安静了。
喻橙:“……”
周暮昀不想理他,带着喻橙直接去医院。
莫永安一瘸一拐屁颠颠地跟在他们身后,摸着被拍痛的后脑勺。
医院里,受伤的那名司机小伙腿已经打了石膏,躺在病床。
家属接到电话赶了过来,现在都在病房里。
是一对朴实的老两口,家里做小本生意,小伙子这次是开车到城里进货。
周暮昀让喻橙和莫永安等在病房门外,自己敲门进去了。
莫永安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壁,抖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可能还是伤得不够重,他脸虽然挂了彩,精神却很好,斜着一只眼睛打量喻橙,“诶”了一声:“小三嫂,你不会还在学吧?你看着我还小呢,三哥吃嫩草?”
喻橙挑起眼梢瞥过去一眼,没说话。
“卧槽!真是?”莫永安来了兴趣,一屁股坐在医院走廊公共座椅,仰着头,一脸八卦:“你跟周三哥怎么认识的?还有还有,你怎么搞定他的?跟我说说呗!我还没见过三哥牵过哪个妹子的手。你是第一个!”
喻橙表情微动。
没见过周暮昀牵过哪个妹子的手?
莫永安手抬起来捋了一把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神充满崇拜:“小三嫂你真牛逼!为你爆灯!”
喻橙:“……”
一门之隔的病房里,周暮昀走过去站在床尾,目光落在躺在床一条腿高高吊起的小伙子身。
男人高大挺拔,定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尤为严肃,无形之给人威压。
老两口摸不清情况,愣愣地看着周暮昀。
小伙子的母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袖口胡乱地挽了几折,露出来的手臂枯瘦如柴,面凸起的青筋分外明显。
双手颤巍巍地捏着衣角,十根手指周围都布满老茧,她红着眼眶站起来:“您是?”
家里这么一个孩子,听闻他出车祸的消息,两位老人都慌了神,马不停蹄赶过来,得知没生命危险才松了口气。
从丨警丨察那里也了解到一些情况。
撞人的是个富家子弟,开着几千万的豪车,看起来是他们这种人惹不起还要远远躲开的那一类人。
老人想着人没事万事大吉,自然不敢追究责任。
眼睫敛了敛,周暮昀简单表明自己是肇事者的家长,对于他造成的伤害感到抱歉,并且愿意赔偿医药费和损失。
两位老人听完愣了,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有点不太敢相信。
周暮昀抿抿唇,微弯下腰,语气饱含歉意:“实在对不起,给你们带来这样的伤害。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喻橙扒拉着病房门板的透明小窗口,看见里面男人弯腰的一幕,怔住了。
印象里,周暮昀好像是那种怎么都不可能对人弯腰屈膝的人。
他给人的感觉是,无论是什么棘手的事,他都能动动手指轻轻松松解决,眉头都不带皱一下。那样的云淡风轻。
眼下这一副画面,改变了她的认知。
某种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戳到了喻橙心底一块地方。
说完话,周暮昀直起身,从兜里摸出一张卡递到两位老人面前,低声说着再次表示歉意的话。
老两口面面相觑,不敢接。
病床一直保持沉默的小伙子开口说:“医药费本来该他们付。还有那一车货,都没了,也得让他们赔偿。听说那小子还把小武打伤了呢。爸,妈,你们收下吧。”
周暮昀点点头,将卡往前递了递:“应该的。”
喻橙趴在窗口看,坐在长条椅的莫永安有点好,也跟着起身往里面看。
喻橙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
莫永安搓了搓额角,顶着一只肿成包子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不是,我怎么觉得小三嫂你对我好像有敌意啊?”
“你喊三嫂喊三嫂,谁让你前面加个小字?”喻橙深吸口气,纠正他。
话落,她鼓了鼓脸颊,一副忍他很久了的样子。
莫永安一愣,思考了一下,这么喊确实有点不对劲,嘿嘿笑了声:“行,三嫂。”
喻橙:“……”
不想多管闲事的,但她憋不住,叹口气,下巴微抬指了指里面:“同样是给钱摆平,你能不能学学你三哥?你说你那样做,人家不打你打谁?”
猝不及防被教育,莫永安心里挺乐呵,歪着脑袋评价她的行为:“三嫂真是爱我们三哥爱得深沉。行,以后跟三哥学。”
“……”
算了,当她没说。
对牛弹琴好累。
——
两位老人听儿子的话收了钱,以为这事儿算了结了,谁知周暮昀侧身朝向门口,淡淡地道:“莫永安,进来。”
站在门外偷听的莫永安身体一僵,看向喻橙:“三哥叫我?”
“难不成是叫我?”
“莫永安。”周暮昀压着嗓子又喊了一声。
被叫到名字的男生推开门,低垂着头,头顶像鸡毛掸子一样的头发嚣张地翘起来,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
硬着头皮走到周暮昀跟前,他还有点心虚,低低唤了声:“三哥。”
周暮昀单手插兜里,一只手抬起来揪着他的后衣领子把人拽到床边,声音清寒如霜:“道歉。”
“啊?”莫永安头抬起来,鼻青眼肿的一张脸挂着诧异。
周暮昀眉目冷凝:“听不懂话?”
莫永安挠了挠头,脸满满都是抗拒,嘀咕的声音整个病房都能听见:“凭什么,不都给钱……”
没等他说出混账话,周暮昀直接打断:“别让我说第二遍。”
两位老人也感觉到这气氛很是尴尬,搓着手在旁边坐立难安。
儿子骨折他们是很生气心疼,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计较也于事无补。况且,医药费和损失的货物加起来总共也不超过五千。刚才这个男人说了,给的那张卡里有五万块钱。
该赔偿的都已经翻倍赔偿了。
一句道歉不轻不重的,他们其实没太在意。
莫永安梗着脖子,瞥了周暮昀一眼。
周公子长身玉立一动不动,眼睛看都不看他,冷冷淡淡的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这人生气时的样子,莫永安怂了:“……对不起。”
周暮昀:“没吃饭?”
“对不起!”
病床的男生见莫永安一脸憋屈到极点的样子,跟一个小时前那个把人名币怼到他鼻子的嚣张样子判若两人,心情顿时爽了。
——
莫永安蔫耷耷地跟在周暮昀身后出了病房。
喻橙一直站在门外看完莫永安吃瘪的全过程,见他们出来了才退到一边去,收敛起脸看戏的表情。
事情算是妥妥解决,周暮昀长舒口气,浑身放松。
目光触及喻橙,他紧绷的表情才慢慢解冻,唇角弯了弯,拉起她的手准备走。
莫永安还沉浸在折了面子的悲伤里,眼见他们要走,他站在原地,眨巴着肿眼:“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