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眸紧闭,好似睡着了,眼底一片淡淡的青色,下颌有冒出头的淡青胡茬。
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颓废风。
许是身体不舒服,他眉心轻轻蹙起,牵起浅浅的折痕,睡得并不踏实。
喻橙看得入神,想伸手过去帮他抚平眉宇间的折痕。
手刚抬起来悬在半空,却不料男人突然睁开双眸,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脸。
喻橙措不及防,身体僵住,抬起的那只手显得突兀极了。
周暮昀发现了这一点,不动声色地说:“你要帮我量体温吗?”顿了顿:“我觉得还是有点烫。”
他抓住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额头:“你试试。”
掌心的温度确实是烫,喻橙收敛思绪,嗯了一声。
——
这是喻橙拿到驾照以后第二次开车,紧张到手心出汗。
为了增加她的信心,周暮昀特意从后座挪到前面副驾驶坐着,也是方便指导她。
喻橙背脊僵直,目视前方,眼角的余光都不敢随便乱瞟。
清晨的雾还未散,路的车渐渐多起来,她更紧张了,唇瓣紧紧地抿着,想起了被驾校教练支配的恐惧。
“别紧张。”周暮昀温声说。
喻橙哭丧着脸,说话声音带着轻微颤意:“你不知道,我拿到驾照后第一次开车撞车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开。”
有心理阴影。
爸爸把她的驾照藏起来也是有道理的。
周暮昀:“要不还是我来开。”
小姑娘看起来确实很紧张,头不敢动,两只手牢牢抓着方向盘,双眼都不敢挪开视线,紧盯着前面挡风玻璃,整个人像是钉在驾驶座。
“还是别了,你发烧了脑子烧的糊里糊涂的,我还不靠谱。”
“没有,我很清醒。”
“哎呀你别跟我说话了,我不能分心。”
周暮昀:“……”
周暮昀噤了声。
一路车开得缓慢,他很困,却忍着没睡,偏着头看身边的女生。
天微微亮,太阳升起了,暖暖的阳光穿透玻璃窗,从斜侧方打在她脸,发丝染成淡淡的金色,毛绒绒的,温暖而明媚。
气氛这么安静,周暮昀其实很想说点什么,又怕打扰到她。
到达医院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喻橙踩下刹车,长长地呼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周暮昀十分郑重地说:“我倒车倒不进去,可能会撞到旁边的车,还是你来吧。”
“……”周暮昀噎了下,轻笑:“科目二怎么考的?”
“混过去的吧,我也不知道。”
喻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头,下车给周暮昀腾位置。
站在边看男人熟练地给她示范了一个倒车入库,喻橙差啪啪啪拍鼓掌了。
进到医院里,周暮昀坐在公共长椅,看着那个小身影忙来忙去。
等了一小会儿,有护士过来量体温。
小护士甩了甩体温计,眼睛没看体温计,倒是时不时瞄一眼坐在椅子的男人。
医院里每天形形色色的人不少,这么帅的还是第一次见。
帅哥也会生病吗?
帅哥生病跟一般人是不一样。
男人发丝些微凌乱,眼皮懒洋洋垂下,眼睛半阖着,唇瓣苍白,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膝盖,看起来温和又无害。
很想特别关照一下他。
“小姐姐,你体温计好像甩好了。”耳畔蓦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护士脸蛋一红,手动作停下来,抬眸看过去。
挺漂亮的一个女生,肤白唇红,正微扬起下巴示意她手的体温计。
小护士将体温计递了过去。
喻橙接过来看一眼,交给周暮昀。
男人掀了掀眼皮,仰起头来沉默地看着她,手没抬,有那么一点儿想让她帮他放体温计的意思。
喻橙用实际行动告诉周暮昀,他简直是在做梦。
她掰开他的手,把体温计放他手心:“量一下。”
周暮昀呆了一下,手慢吞吞地抬起来,颤巍巍地,把体温计塞到腋下。
那神态,那动作,简直像九十岁高龄行动不便并且患有帕金森病的老头子,稍微动一下气喘不来的那种。
喻橙:“……”
小护士:“……”人长得帅又怎么样,脑子不好使还是算了吧。
脑子不好使的周暮昀怏怏地靠在硬邦邦的椅子,不舒服地歪着身子,脑袋往喻橙那边靠,哑声道:“头痛。”
“你别乱动,体温计该弄掉了。”喻橙推着他的脑袋,让他坐直。
周暮昀嗓子更哑了,话都说不出来,完全沦为老烟嗓:“我夹着呢。”
生了病的男人好像又变得跟平时不一样了。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愣是给人一种一米五的感觉。也没什么脾气,软绵绵的,不高兴的时候哼一声,皱皱眉。
幼稚又执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逮着人撒娇。
喻橙不给他靠,他头往后仰,后脑勺抵在椅子后面的墙壁。
从喻橙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够看到他英挺的脸部轮廓,因为脖子往后仰的姿势,下颌的线条拉直,白皙的脖颈间喉结凸起的弧度分外明显。
嗓子不舒服,周暮昀吞咽了一下,那个小凸起微微滚动,起伏又落下。
喻橙别开视线,看向别处。
忍了一会儿,她又把视线拉回来,看着他。
颜狗真的没办法做到身边坐着美色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周暮昀后颈磕在坚硬的椅背边沿,脖子仰了一会儿有些受不了,竖起头来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瞧见他的动作,喻橙默默地把脖子黑色的毛线围巾解下来,叠成几折,塞到他后颈:“再靠去,会舒服点儿。”
周暮昀没再靠过去,而是扭过头看她。
小姑娘没化妆,只涂了个口红,唇瓣是绯红的桃花色,水润饱满。黑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松松散散的,有几缕发丝垂在脸侧。
简简单单的打扮,却很漂亮。
周暮昀眸子里划过意味深长的神色。
她明明是关心他,却偏要装作一副冷淡的样子。
关键是装也装的不怎么像。
演技远没有他高超。
他不一样了,装可怜人装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装着装着,他差点以为自己是个可怜人……
思绪飘远了,周暮昀咳嗽一声,回过神来,用没夹体温计的那只手拿过围巾,抖开来戴在自己脖子,缠了一圈又一圈。
果然很暖和。
周暮昀嘴角勾了勾,露出浅笑。
小护士感觉被虐到了。
“时间差不多了,体温计给我看一下。”她出声提醒。
周暮昀拿出来体温计,也没看,直接递给护士。
喻橙站起来跟着凑过去看,果然是不负她的猜测,高烧四十度。
难怪周暮昀整个人晕乎乎的,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
小护士说了声病人需要输液,便离开去配药了。
须臾,喻橙陪同周暮昀去输液室,护士过来给周暮昀扎了针,交代喻橙一句:“总共要输两瓶。这一瓶输完了过来叫我,我帮他换下一瓶。”
喻橙点点头,应一声知道了。
抬眸看了一眼架子挂着的吊瓶,想着这一瓶输完也得一个多小时,她轻声问周暮昀:“你要不要去床位躺着休息一会儿?我帮你看着。”
这人一晚没睡,又生着病,可想而知身体有多疲惫。
周暮昀眼皮耷着,声音沙哑:“不要,医院的床我睡不惯。”
喻橙:“……”
这人也是有少爷脾气的。
周暮昀下巴点了下,示意旁边的位置:“你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