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愣了一下,他便提步走过来。
脸没有多余的表情,整个人像是冻僵了,浑身都是冷冰冰的气息,发梢、眉毛、眼睫毛都结了一层微白的冰霜。
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嘴唇的颜色与肤色无差。
周暮昀在她跟前站定,轻轻抿了下干裂的唇瓣,垂下眼睫看着她,眼里有光。
喻橙看得怔住。
像是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她喜欢的人。
是她无论找了多少个理由逃离,却还是会因为一条短信忍不住想见的人。
喻橙不想在他面前表露出别的情绪,更不想让他知道她的喜欢,她眨眨眼,极快地垂下头来躲避他的视线。
“你一直等我?”喻橙声音带着轻颤:“从昨晚到现在?”
周暮昀似乎觉得没什么,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声音又低又哑,像是被什么粗粝的东西打磨过:“我等到你了啊。”
喻橙鼻尖蓦地一酸。
“你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啊,不知道在车里等吗?!”她气得眼睛都红了,声音急促:“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冷?!”
明明是在骂人,嗓音却软绵绵的,没有攻击力。
周暮昀眼底越发温和,低低地俯下头,浓密的眼睫毛垂下来,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
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连体睡衣,是个兔子的造型,后面还带一个帽子,帽子有长长的两只兔耳朵,垂在羽绒服外面。
她下来的匆忙,发丝凌乱,素白一张小脸干干净净,睫毛微翘,唇瓣的颜色她平时涂了口红时浅淡了许多,依然很好看。
周暮昀动了动僵硬的手,抬起手来伸过去把帽子拉去戴在她脑袋。
这样一看,她像个大兔子。
“你还好吗?”喻橙没去管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男人眼窝深陷,眼角却红红的,看起来不太对劲。
周暮昀歪了下头,眼皮阖了一下,缓慢睁开,有气无力地“唔”了声,语调轻柔:“感觉不太好。”
喻橙紧张起来:“怎么了?”
周暮昀抬手松了松领带,眉心微蹙:“有点儿热。”
“热?”她都快冷死了怎么会热。
“……嗯。”
周暮昀轻轻地哼了一声。
先前还没感觉,这会儿浑身放松下来能明显感觉到头重脚轻,他半身弓下来,脑袋栽到喻橙肩窝里,想要给自己找一个支撑点。
喻橙往后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男人重重的脑袋搁在她瘦弱的肩头,他侧着脸,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
喻橙皱了皱眉,手抬起来去摸他的额头。
触手的体温很烫,与她冰凉的手心形成鲜明对。那温度似乎能灼伤她皮肤,压根不用再把手放在自己额头测量较。
喻橙说:“周暮昀,你发烧了。”
周暮昀只觉得女孩手心凉凉的,贴在他滚烫的额头的感觉很舒服,他抓住她柔软的小手,往下移了一点,贴在他脸。
喻橙抽了下手,没抽动,抿唇说:“去医院吧。”
“不去。”男人嗓音沙哑,沉沉的,莫名的可怜。
“你烧得很厉害,估计需要输液才能退烧。”
“不去。”
“我陪你去。”
“好。”
“……”
周暮昀知道自己在发烧,意识却很清醒,听到她的话,他站直身,眼睛眯成一条缝,病恹恹地说:“要现在去吗?”
喻橙见他站得歪歪斜斜的,生怕他下一秒直接倒在地,只得挽着他的胳膊搀扶着他。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他穿的有多么单薄。
一件黑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外加西装外套,大衣扣子也没扣,这么敞开着,冷风全往里面灌。
喻橙单手替他扣大衣的扣子:“你先去车坐着,我楼去换件衣服。”
生病的周暮昀像一只懒洋洋的液态猫,软绵绵一坨瘫在她肩膀,走路都跌跌撞撞有些费劲。
终于把这只猫塞进车里,喻橙累得气喘吁吁,叉着腰叮嘱坐在车里的人:“你等着,我马来。”
话落,她替他关了车门。
周暮昀坐在后面,车窗玻璃降下来,小臂搭在车窗框边沿,脑袋枕在手臂眼巴巴地看着小姑娘走开。
喻橙走了两步,察觉到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
啧。
这只猫真的是不让人省心。
她趿拉着拖鞋跑回去,站在外面居高临下看着他:“都感冒了还吹冷风?把车窗关。”
周暮昀动作缓慢地缩回去,升了车窗。
他靠在座椅里,侧着眼眸透过车窗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唇角悄然挽起弧度。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喻橙。
你果然喜欢我。
喻橙乘电梯到十六楼,腿都冻僵了,哆哆嗦嗦打开防盗门钻进去享受了一下有暖气的屋子。
一冷一热的对,顿时又勾起她对周暮昀的回忆。
到底是什么原因致使他在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下一站是几个小时,她想不通了。
喻橙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一面觉得自己很没骨气不该这么快放弃原来的态度,一面又心疼周暮昀心疼得要死,看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恨不得直接把他抱到房间里来,让他躺在她床,然后再给他盖一床厚厚的被子。
喻橙神游一般回到房间。
想到楼下还有个病人在等她,她没什么心情慢慢装扮自己,冲进浴室里随便洗了把脸,拧了毛巾擦干净脸的水珠。
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早睡早起气色果然是熬大夜的时候好太多。
喻橙走出浴室,换外出的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把爽肤水乳液倒在手心里,胡乱往脸涂抹。
端起桌的小镜子凑近了看。
迟疑了一秒,她果断从化妆盒里翻出一支颜色稍浅的口红,涂抹在嘴巴,下唇瓣轻轻抿了抿,又用指抹了抹,让颜色均匀。
再看一眼镜子,刚才好看许多。
不得不说口红是提气色的点睛之笔。
一想到刚才头发乱糟糟顶着一张素颜不知道眼角有没有眼屎的出现在周暮昀面前,喻橙都有些羞窘。
收拾妥当,喻橙拿手机和围巾。
她压下门把打开房门,抬眸便看见客厅里的两人,愣住了。
“爸,妈。”喻橙咧开嘴角,笑容僵硬:“嗬嗬嗬嗬,你们起这么早?”
两人穿着同款情侣睡衣,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她。蒋女士将她从到下打量一番,表情很意外,像看到外星生物:“我才要问你呢,起这么早干什么去?”
喻橙:“……”
骗人这种事情她真是不太擅长。
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她抬首挺胸,语气正经:“楼下有只流浪猫,怪可怜的,我带他去兽医院看一下。”
担心他们继续追问下去,喻橙快速冲到玄关换鞋。
“救猫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妈妈你不用做我的早饭了,我先走了!”
话音落地,人也跟着没了踪影。
客厅里两人对视了一眼。
喻爸爸一脸不可置信:“流浪猫?”
蒋女士沉默着想了一会儿,说:“橙橙好像是挺喜欢猫的。”但是因为她对猫毛过敏,家里从来没有养过。
——
喻橙头也不回地冲到楼下。
拉开车门,看到这只猫老老实实坐在里面没有乱跑,她松了口气。
周暮昀斜靠在座椅里,身体往下滑了一点,脑袋微微缩进衣领里,车内开了空调,暖风徐徐,脸色总算没有那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