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昀这个人也是出国留学回来进了公司以后才收敛了一身戾气，人前寡冷淡漠，人后温润谦和。他们这些从小跟他一起混的都知道，他学时期根本不是这样，他是个打架凶残逃课无惧的大佬。

周大佬刚才是真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赵奕琛好半晌才缓过来，端起桌的酒瓶自罚了满满三杯：“兄弟，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我认了。”

周暮昀发了一通火，倒也没有再计较，沉着脸窝在沙发里喝闷酒。

十六少里唯一一个奉行早婚早育的宋少爷端了杯酒坐在周暮昀边。

“这哄女人呢，一个宗旨——”他幽幽地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似乎颇有心得体会：“脸是不能要了，还得能坚持。”

周暮昀身体坐直了，微微侧眸：“说简单点儿。”

宋少：“不要脸，简直不要脸，必要时候尊严也不能要。”

周暮昀：“……”

宋少这个话题进行拓展，当场开始教学，跟周暮昀传授这几年来总结下来的一些较实用的经验。

周暮昀听了以后连连点头，受益匪浅。

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旁听宋少哄女人课堂。

原本是一场娱乐性质的聚会，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充斥着高辅导班的学习氛围。周暮昀自然是辅导班里的学生代表，课听得十分认真，恨不能当场掏出笔记本记录下来。

聚会到晚十二点多才结束。

周暮昀喝了好几杯酒，人还很清醒。

其他人拿起外套穿的时候，他起身拦住赵奕琛的去路。赵奕琛一看见他的脸哆嗦了一下，反复说着今晚唯一一句台词：“我真的知道错了，兄弟，小弟以后为你刀山下火海行不行？”

“你将功折罪的机会来了。”周暮昀一脸平静，淡漠地道。

赵奕琛目露疑惑。

周暮昀：“手机拿来。”

赵奕琛迟疑一秒果断掏出手机双手奉，还贴心地告诉了他手机的锁屏密码。

周暮昀垂着眼，输入密码解锁。

喻橙的手机号码他倒背如流，闭着眼睛也能输入进去。

盯着短信对话框，周暮昀斟酌着打了一句话，并在落款提了自己的名字，发给她。

喻橙拉黑了他的号码，用赵奕琛的号码发短信她应该能看到。

赵奕琛伸着脖子想看周暮昀说了什么，刚瞄到两个字，那边周暮昀用手挡住屏幕，横了他一眼。

赵奕琛讪讪地缩回脑袋，撇了下嘴角，无所谓地两眼望天。

周暮昀确认短信发送成功，把记录给删除了。

手机丢还给赵奕琛。

——

周暮昀喝了酒，没办法开车，在手机叫了一个代驾，让人把他送到喻橙住的地方。

代驾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豪的车，心里啧啧感叹一番，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敢发动车子。

周暮昀坐在后座。

手肘抵着车窗，手指按在眉骨，不轻不重地揉着，眼睛微眯，盯着大衣一颗黑色的扣子出神。

时至凌晨一点，终于到了喻橙的小区。

夜色如墨般浓稠，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淡淡的光，照亮一隅。

车子停在一盏白色灯柱旁。

代驾离开以后，车内剩下周暮昀一个人，四周也无行人走动，风吹枝桠的声响无限放大，透着一股子凄凉萧瑟。

周暮昀闭着眼睛打盹儿，却在头猛地垂下之时惊醒过来。

宋少怎么说来着？

女孩子的心都是特别软的，除了坚持不要脸不要尊严，最好能让对方产生类似于心疼的感觉，那样会事半功倍。

周暮昀搓了搓额角，勉强打起精神，推开车门下去。

没穿羽绒服的他站在寒气深重的夜里登时打了个冷颤，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定了定神，在车边站着等人。

——

喻橙有史以来第一次不到九点躺在床准备睡觉。

在她一轮接一轮的自我催眠下，很神地没有出现失眠症状，反而很快入睡。

晚睡得早，自然而然地，早醒来的也平时早。

喻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六点，外面的天还黑沉着，一丝亮光也无。

她正准备接着睡，陡然发现手机里多了条短信。

昨晚十二点多发的，来自本地的陌生号码。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直到你肯出来见我。周暮昀。”

这条短信跃入眼帘，喻橙眼睫毛快速地扇动几下，瞌睡虫一瞬间没了踪影。

她翻了个身，握住手机的手指有些抖，咬了下下唇，好让自己清醒一点，稳住心神仔细查看短信的发出时间。

确认了一遍，没有错，是晚十二点多。

眼下是六点十三分。

喻橙一脸的难以置信，连滚带爬从床翻下来，赤脚踩在地板，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不、不会真的等了一晚吧？

喻橙摇摇头，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可怕。

正月里帝都的气温仍然没跳出零下十几度的圈子，她想象不到一个人在这种温度下等了一晚的后果。

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几乎是没经过思考，喻橙抄起沙发的羽绒服套在睡衣外面，踩拖鞋跑出房间。

客厅里没开灯，黢黑，她一不小心撞到椅子，“哐当”一声，吓了自己一跳。

想到爸妈还未起床，喻橙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照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开了防盗门，反手关好，大喘了一口气，直奔楼下。

清晨的气温也是非常低，喻橙裹紧了羽绒服还是觉得冷，牙齿忍不住打颤，眼角都冻出泪花来。

她举着手机，一路穿过小花园间的石板路走出去。

拖鞋摩擦路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可见度很低的清晨有些瘆人。

等她再走几步，便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男人。

冰雕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喻橙脚步猛地一顿，突然不敢再往前。

她在干什么？

看到短信后满脑子都是对他的担心，不管不顾冲下来，想要看他是不是等在楼下，全然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喻橙你是条鱼吗？

记忆只有短短的七秒钟？

人已经走到这里，想要后悔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周暮昀抬眸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