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橙跟头像这只猫大眼瞪小眼。

瞪了一会儿，很烦躁地丢开手机。

这样的烦躁持续到除夕这天。

期间倒是跟周暮昀微信聊过天。不过，喻橙没跟他提起过自己的疑问，他也没主动谈论有关这件事的话题。

姑且暂时当他是房产介……

门外又传来“哐当”一声，喻橙撇了下嘴角，好似已经习惯了。

妈妈邀请了同在帝都定居的舅舅一家过来吃年夜饭。

下午一点左右，舅舅拖家带口过来了。

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小孩子们你追我赶玩游戏。

一门之隔的客厅里，充斥着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尖叫声，以及时不时什么东西撞到地板的声响。

喻橙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享受着不算安静的小空间。

这一午，手机震动个不停。微信、QQ、短信里塞满了新年祝福语。

微信里到现在还在下红包雨。

喻橙盘腿坐在床，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手指机械一般点着一排红包。

她超级忙碌，几个群来回抢红包。

抢着抢着，手指突然戳到了周暮昀的对话栏。

可能是心有灵犀，那边也是很突然地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除夕怎么过？”

喻橙看到这一句话，嘴唇动了动，把最后一截巧克力棒吃进嘴里：“跟家人一起过啊，吃年夜饭，看春晚，玩牌。”

周暮昀：“哦。”

喻橙：“……”

哦，是什么意思。

他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

喻橙点开语音条，听见男人带着点委屈难过的嗓音，低低哑哑：“我爸妈携手去热带避寒了，我一个人过。”

有点不相信耳朵听到的语调是真的，喻橙重新点下语音条，这次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男人的声音被放大，委屈巴巴的情绪好像更加饱满了。

“我爸妈携手去热带避寒了，我一个人过。”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喻橙脑补出一幅画面：周暮昀孤独弱小的一个人待在空荡荡凉飕飕的房子里，嘴巴里塞着干脆面，生无可恋地咀嚼着，连一杯热水都没有。

喻橙打了个哆嗦。

这个脑补太恐怖了。

以周暮昀的生活条件，怎么也应该是叫一个豪华外卖，舒适地坐在沙发里，一边看电影，一边享受热气腾腾的美食。

喻橙从袋子里抽出一根虾条，叼在嘴里，垂着眸打字：“你的那些朋友呢？”

周暮昀：“过年都陪着家人吧。”

他这条消息刚发出去，“京城十六少”群里炸开锅了。

魏四少：“我回国了，今晚聚会来不来？@全体成员。”

齐大少：“来啊。”

徐二少：“正巧，我也回国了，算我一个。”

赵五少：“+1”

燕六少：“+1”

“……”

十几位少爷纷纷回复一定到场。

他们这帮人一年到头都难得相聚，除了周老三的生日聚会，也过年的时候能全部到齐，当然不会推辞。

魏四少：“@周暮昀，老三不来？”

周暮昀皱着眉看着他们刷了一排“+1”，嗤了声：“不去。”

燕六少：“@周暮昀，到时候会叫我公司的小明星小嫩模给大家表演节目哦。”

周暮昀：“不去，滚。”

齐大少：“@周暮昀，不如叫一个脱衣舞秀？”

周暮昀：“不去，再@我我退群。”

全体成员：“……”

徐二少不服威胁，想要试探一下周公子的底线在哪里：“@周暮昀，把你妹子带来一快玩啊。次我不在，还没见过那个漂亮妹妹呢。”

群里没动静。

过了三秒，系统显示周暮昀已退出群聊。

全体成员：“……”

周暮昀言出必行，说退群真的退群了，没有一丝犹豫和留恋，甚至在退了群以后，感觉到浑身轻松，世界无安静。

而此时，喻橙关心的话语也送了过来：“那你晚吃什么？”

周暮昀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公寓，耳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本来还觉得没什么的，突然有点孤独寂寞。

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来，打开冰箱的两扇门，里面的新鲜食材塞得满满当当，下面冷冻柜里还有肉类海鲜以及速食产品。

都是烧饭阿姨给准备的。

阿姨回家过年了，他并不会做饭。

想了想，周暮昀回：“不知道，可能会吃泡面吧，家里还有一盒桶装面。”

喻橙顿时有一种“果然被我猜到了”的感觉。

她刚才脑补周暮昀凄凄惨惨地蹲在角落啃干脆面，虽然现实是一桶泡面，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过年的，外面还飘着雪花，一个人吃泡面是真的惨。

周暮昀拍了一张桶装面的照片发来，问她：“还有三天过期了，能吃吗？”

喻橙：“……”

犹豫了三分钟，喻橙一骨碌从床滚下来，在毛衣外面套羽绒服，抓起衣架的围巾往脖子一挂。

给周暮昀发消息：“你还住在次那个公寓？”

周暮昀：“嗯。”

喻橙：“要不然，我过来给你包点饺子，你晚煮着吃？”

周暮昀：“好。”

喻橙把手机装兜里，深吸一口气，压下门把打开房门走出去。

客厅里正聊天的大人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她。

蒋女士手里的坚果喂到嘴边，停了停，诧异道：“你要出门？”

喻橙“啊”了声，胡乱扯了个理由：“突然想起来家里好像没有小孩子喝的饮料，我出去买点牛奶果汁什么的，顺便逛一逛。”

她心虚地撩了下刘海，垂下眼睛，加快脚步冲到玄关换鞋。

舅舅有点过意不去，出声阻止她：“橙橙啊，外边太冷了，别麻烦了，他们几个小的喝汤行。”

“没事啊，其实是我想出去买零食吃来着。”喻橙蹬皮靴，仰起头笑了笑：“五点前保证回来，年夜饭交给我！”

——

出门站在路边吹了十多分钟的寒风还没打到车，喻橙产生自我怀疑了。

所以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周暮昀他再不济也能到超市买一袋速冻饺子煮着吃。

他一个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能饿着自己吗？

然而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

她答应了人家。

喻橙蹲在路边捧着脸，一面自我反思，一面迎风流泪，顺便还吸吸鼻涕，像条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流浪狗喻橙在寒风又等了二十分钟。

在她想打开手机软件叫辆车的时候，一辆熟悉的黑色SUV停在她眼前。

“嘀——”

按了声喇叭。

喻橙眨了眨冻得快阖不的眼皮，看着面前的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周暮昀那张神色复杂的脸。

他压根没想过，她会主动提出要来他家，也没想到她在冰天雪地里等在路边。

完全是碰运气开车到这边，结果撞见她。

不知道喻橙是不是对所有朋友都这么好，但是在他这里，她已经成为他生命不可缺少的存在。

喻橙眼睛睁大了一点，眼毫不掩饰的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小姑娘额前的发丝湿润，眼睫毛凝了水珠，扬着眼，黑白分明的眼珠映着冰雪的颜色，眼底的光却温暖柔软，让人的心都忍不住颤抖。

周暮昀从车下来。

“想着今天不好打车，跟你聊完微信后直接开车过来了。”他敛下眸，说着话，嘴里哈出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