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昀把它推向喻橙，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不客气啦。”

特殊原因，喻橙面对食物，心情会扬起一度。

周暮昀莞尔：“请随意。”

他目光虽停留在对面女孩身，但出于尊重，还不曾仔细打量。此刻她垂首享用食物，他无所顾忌，视线便有了寄托。

大概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脸蛋莹白似雪，两人的位置靠窗，她的脸一半笼着白色天光，一半笼着昏黄灯光，一冷一暖两种色调恰好和，调出柔和细腻的光泽。女孩偶尔抬眸，那双麋鹿般莹润的眸子浮出怯意，那样的青涩。

室内暖气充足，她大概紧张过头了，忘了摘下围巾，脸颊被暖气蒸得酡红，恰如酒后微醺。

看着看着，周暮昀下意识扬眉，目光多了丝兴味。

余下的餐点很快送来。

牛排、三鱼、蔬菜沙拉……一一尝过之后，喻橙知晓了这家开张不久的西餐厅为何每天座无虚席。食物的味道都太棒了，让她这种对食物过分挑剔的人都挑不出错处。

仅仅是那份意面的酱汁，她吃出了别出心裁的食材，洋葱汁、香菇碎、核桃碎、杏仁碎……

周暮昀敏锐的感觉到女孩的心情起了变化。

“好吃吗？”

“唔，还不错。”喻橙在解决沙拉，嘴巴占住了，出口的话含糊不清，朝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周暮昀轻笑了一声：“再点一份甜点？”

喻橙刚要摇头，他打了个响指，叫来侍者。

菜单再次被递过来，他看了看，没有问过她的意见，自作主张点了一份黑森林蛋糕，还贴心的要了一份饮品。

呃，太巧了，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巧克力味的东西。

侍者离开后，周暮昀才抬眸看她：“你包包的挂件是黑森林，我没认错吧？”

喻橙怔住，垂下眼睑，挎包的挂件是一块缩小版的巧克力小蛋糕，棕色的，毛绒绒的，很可爱。

他观察好仔细。

“嗯。”她喃了声，承认了。

周暮昀忍俊不禁。

直到甜点和饮品送来，他才收敛笑容。喻橙呆呆地看着他，耳尖儿都红了，完全弄不明白他笑什么。

轻微晃了下头，撇去胡思乱想，她手执小勺子，挖起一勺蛋糕送进嘴里。

香甜的蛋糕，丝绒一般。

不知怎么，打底裙袖子的系带突然散了，差点垂到蛋糕，她慌忙抬高手，放下小勺，另一只手够过去系。

单手系带不太现实，弄了半天都没系牢。

周暮昀瞥了一眼，手伸过去，捏住了她袖子垂下来的两条橘红色带子，在女孩震惊的目光下，笨拙地系了个蝴蝶结。

滚烫的血液直往大脑涌，喻橙愣住，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登时爆红，像扔进油锅的小龙虾。

心脏如被榔头敲击，嘭咚嘭咚跳得超快。

喻橙垂着眼，看到了暴击的一幕，男人系好了蝴蝶结，端详少顷，似乎不太满意，扯掉了重新系。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深吸好几口气，喻橙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周暮昀敛目，自顾自己跟两根细长的带子作斗争，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认真思考，怎么样才能把蝴蝶结系得漂亮。

他身体略微前倾，喻橙能清楚看到他浓密的眼睫毛，在脸投下深灰剪影，鼻梁挺直如峰，脸部线条硬朗。

“好了。”

终于系了个令自己满意的蝴蝶结，周暮昀轻舒口气，靠回椅背。

“谢……谢谢。”喻橙听到自己结结巴巴，软软绵绵的声音，跟没吃饱饭似的，有气无力。

咽掉嘴里快要融化的奶油，喻橙再次道谢：“谢谢。”

怪，她为什么要多说一遍。

周暮昀嘴角勾了笑，端起桌的饮品啜了口：“不客气。”

喻橙搓了搓刘海，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多说一遍了，因为他刚才没有回应。

而他现在说了“不客气”，她心情便明媚了，冰雪初融不过如此。

喻橙你果然有病啊！病得不轻！

她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扬，弧度愈来愈大，唯恐对面人看见，拼命抿唇，直到那抹弧度彻底变成平直的线。

角度关系，周暮昀饶有兴趣地旁观了小女孩整个表现在脸的心理路程。

年龄小的姑娘啊，藏不住心事。

此刻，她脸写着：他帮我系蝴蝶结了，怎么办，有点开心，可是表现在脸会不会太不矜持了啊，我要使劲忍住笑。

周暮昀不禁莞尔，搁在腿面的手微蜷，指尖捻了捻：“你多大了？”

嗯？

在问她年龄？

喻橙蒙圈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两只手分别了个“V”。

周暮昀舌尖舔了下嘴角，手肘抵在桌边手指骨节撑着下颌：“四岁？”二加二，合起来等于四。

他在开什么玩笑。喻橙耳朵红红的，小声说：“二十二岁。”

“哦。”他声音轻不可闻：“我以为你未成年。”

从她的穿衣打扮，他猜出她约莫二十出头，可她小蘑菇一样偏喜欢躲避人视线的性格，让他不得不怀疑她的真实年龄。

喻橙“哐当”一下，头猛地一点，埋得低低的。

他的意思是，她看起来有点幼稚？

喻橙默默地，一勺接一勺吃甜点，绝不再主动开口说话。

搁在桌面的手机突兀响起，她拿起来看了眼，是那个放了她鸽子的相亲对象秦之恒发来的消息。大概她没回复他之前的消息，他以为她生气了，再次发来一条颇长的解释。

内容大致为，他在赴约的路，司临时让他处理一件紧急事务，无奈之下，他只好返回，对于未能如约而至，他表示十分抱歉。

喻橙本来不想相亲，对方不来正合她意，半点生气的情绪都没有，反而感谢他的“临时有事，不能前来”。

她敲字回复：“没关系。”

“男朋友吗？”周暮昀挺直身，挑着眉毛问。

“男、男朋友？”喻橙惊讶地重复一遍他的话，疯狂摇头，涨红了脸：“不、不是啊，不是男朋友，是……”相亲对象。

不知为何，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莫名其妙的，是不想让对方知道，她是来相亲的。

女孩的笨拙、心虚，以及不自在都被他看在眼里，周暮昀扬唇一笑：“我是随口一说。”扫了一眼腕表：“我们认识了三十五分钟，恩，算朋友吧？”

“恩？”喻橙抬眉，眼珠骨碌碌转动，像只懵懂的兔子。

“不算？”

“算！”

喻橙连忙改口，一秒迟疑都没有，利索的样子愣是把周暮昀逗笑了。他一笑，她便犹如被蜜蜂蛰了下，慌慌地垂头，下巴都要戳到胸口了。

对面男人握着水杯，也不喝，目光灼灼看她：“那，跟朋友说话，是不是要大胆一点？别紧张。”

他抛出诱饵，好整以暇坐在岸边，等鱼儿钩。

喻橙飞快抬眼瞥他，他看出她的不自在啦？

“喻橙。”

他唤她名字，出的好听。

“恩。”

“你记性好吗？”

啊？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她有忘记过什么事吗？喻橙浑身一僵，视线左瞟瞟，右瞄瞄，好像在找找看，自己到底又干了什么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