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挤围了十个人。几个村干部也分别坐在两张木桌上，到时候好向考察团的领导们敬酒。

灶房就在堂屋的后边，一旁有一个门，北风将一阵阵的肉香味吹了进来，惹得许多人都在缩鼻子。

肚子饿了，这香味对大家特别的有吸引力。堂屋中间放着一个大枯树蔸子。

红红的火烧得正旺。大家都被烤得头上直冒汗。妇女主任看上去三十岁多一点，穿件红红的棉袄。忙着给大家倒茶。

金边红花小瓷碗，显得十分的讲究。这茶就是后山上的茶，显得很绿悠。

里面还放了金黄色和白色的金银花，并有一些丁香末，喝起来有股浓浓的清香味，还稍稍带一点点辣味儿，很提精神的。

刚才人在外边还有些冷的感觉，把这热腾腾的热茶一喝，又烤着旺旺的树蔸子火，大家开始冒汗了。

李总将羽绒衣脱下来，各人也纷纷脱掉衣服，一来是热，二来也是“轻装上阵”，为即将到来的“酒肉大战”做好准备。

免得把新潮漂亮的衣服弄脏了，划不来。

村支书觉得城里人就是细心，吃个饭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他笑着对妇女主任说，快把领导们的衣服拿到隔壁房里放好。

他也端起小碗喝了几口茶，说：“大家就用这金边小花碗喝酒好了。”

他又指了指一边另一张空桌子上放的两个大酱色瓷坛，“就喝我们自己做的包谷酒。很好喝的，不醉人的。”

“哪有酒不醉人的，村支书？”高天佑一听到酒，就有些怕，他说，“村支书，我不能喝酒。

“这只有三十四、五度的样子。”村支书笑，“喝几碗都没事的。”

刚把热茶喝完，菜就送了上来。

几个年轻的村姑穿着过年才拿出来穿的新衣服，胸前都系了个黑色的围兜。

黄若莺觉得这东西很古老，在城里早已见不到。

她想，怕是防止汤水泼洒到新衣服上，起个阻隔的作用。

同时她还发现这围兜做得非常的别具一格，也就是感到古朴中透出一种很原始的美。

那胸兜上每个人的花纹图案都不同。看得出来，都是各人根据自己的喜好亲手绣上去的。

黄若莺细心地暗暗欣赏起来，有的村姑绣的是金黄色带红色的两朵牡丹花，就像是真花开在胸胸前似的，她似乎还闻到了浓郁的花香味道。

有的姑娘是两只喜鹊站在一根树枝上，好像在叽叽喳喳地欢叫，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宾。

黄若莺觉得这样的图案正适合在今天欢迎考察团这样的场合。

还有的村姑是绣的一遍红花、紫花、金黄色的花，可谓繁花似锦，很是灿烂，給这冷肃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春天温暖的气息。

还有的姑娘有的是绣的各种花格子的图案，或是太阳、月亮和山川的图形。她又暗暗的想，也许从她们那胸兜上，可以看出她们是否结婚这样很秘密的信息，花哨的漂亮的图案可能暗示这姑娘还没出嫁。

而庄重大方的图案则表明这已是做了媳妇的。

黄若莺感到自己的理解是有一定道理的。她准备在恰当的时候问一问她们。

“你在想啥，黄小姐？”常巧芸突然问她，“快吃菜啊！”

黄若莺这才觉得自己想得走了神，她红着脸笑：“我，我没想啥，有点累而已……好吧，吃菜……”

她说着夹一大块牛肉送进嘴里。原来一大土钵子牛肉送上来，她还没注意。听到常巧芸提醒她，她就拿起筷子随便拈了一块吃起来。

一个村姑从大酒坛里倒酒到一个不小的像葫芦样的就壶里，再给每个客人斟酒。

常巧芸和以前一样，这时又喊了起来：“我们两个不喝酒！村支书！”

她说着，照例指了下黄若莺。

“这好办，就喝老米酒好了。”村支书说，“你这位小姐，很对不起啊，我们这儿没得什么饮料的……请你原谅一下。”

“老米酒也是很醉人的。这也叫摆头酒……”常巧芸还是有些着急。

陆如蓝这时却悄悄的乐。他想，你这个小妞儿与男人搞“板眼”，卖“肉包子”算得一个，喝起酒来却要这样的卖弄风*，“装姐”。

“茅台”都能喝几杯的，跑到村里来偏要为难村支书。

我看你这个“敞口烂肉包子”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陆如蓝望着常巧芸从上到下鼓鼓的身段，很有一种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感觉。

“你这个小姐，长得这样的胖，这样的壮实，应该是能喝酒的。”村支书打

量着她，感到她一身的肥肉，实在是比家里养的一头大肥猪还要胖许多。

村支书眯起眼睛笑，“我们村里的胖女人个个都能喝酒。要不我叫人去找一个胖婆娘来，代你喝。”

他又笑，“你这小姐蛮懂行的，知道这酒还叫摆头酒……这就更说明，你能喝这老米酒哇，是不是哇？”

村支书觉得这常巧芸有些意思，就她一个人炸炸乎乎的，把整个屋里都搞得很热闹。

常巧芸知道再没办法了，村支书就是想让大家喝酒，这样更高兴一些。

李总听村支书说要找人给常巧芸代酒，他感到有空子钻了，就说：

“村支书啊，你最好给我找一个代酒的来。我坐了一上午的车，头到现在还是晕的。真的……”

“这可行不通啊，李总。这屋里就数你的官最大，你要是不喝，这酒就没法喝下去了。”

村支书已端着金边花碗来到了李总买前，说，“我第一个就敬你，李总！”

没料到这快，村支书就来敬酒。

李总忙站起，说：“我喝一半，好不好？你这一碗有三两多。村支书……”他看了看村支书，又望了下金边花碗里的酒，感到今天又有麻烦了。

但这酒还是不能推脱的，就说：“……你这热情，我也只好喝了。”

“好。我随李总的便。”村支书也只喝了一半。

他回到桌上，夹起大块的牛肉往嘴里按，很块就吞了去。他又说：“大家先吃菜，多吃牛肉，垫垫底，再喝酒就没事了。这是我们这儿的老经验，不错事的。”

高天佑一听，觉得有道理，他夹了几大块牛肉吃了下去。感到舒服多了。

胡精明也大口吃牛肉。

李总、孙经理那一桌子的人都按照村支书说的做。桌子上的一大土钵子牛肉，很快就吃光了。

常巧芸又连忙舀汤喝。先将肚子装填起来，再喝酒就不怕了。这老米酒也难对付啊！

一大土钵子大坨的腊肉端到了桌子上，有的还很肥，一块最少有二两，大的怕有三两多。

都是油光光的，看起来就很腻人。

村支书拿着筷子，站起来说：“请大家吃腊肉坨。然后我再一个个的敬大家。这垫底最好。我们山里人。都是这样先吃肉，后喝酒的。”

他说完，像是给大伙做示范样的，夹起一块三两多的大块肥腊肉，一下就塞进了嘴里，用力一咬……

高天佑看得很清楚，他口里边的肥腊肉油立时一滮，射了一些出来，刚好滴了几滴黄若莺的右手上。

高天佑一下想起一句话。咬得油一滮，这可真是这样的。

黄若莺在慢慢喝牛肉汤，一下就试到右手上很汤，低头一看。

几滴油光光的油珠子猛地沾在了手上，他感到很与些烫，马上“哎喲”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