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佑反复思考一番后,渐渐冷静了下来。在一长串很能让人兴高采烈的经济数据面前,他似乎更看清了对方的真正用心。
他平静地望着李总,问道:
“李总,你们刚才说的二亿五到三亿,就是贵集团出资或者说是与我们合作投资控股的总金额吧?”
“可以这么认为!”李总刚拿起一根“中华”香烟,见高天佑问他,便将手中的高级打火机放了下来,动了动下颌,应了一句。
胡精明也在不停地转动着脑子。从李总和孙经理两人论番的陈述中,他已看到了对方的整个打算和思路。
二亿五千万对于当地财政来说,是个很让人眼红的数字。市直一年的材政收入才七、八个亿。这一下就占了四分之一还多。
这当然是投入,不是纯利。但对市直的经济拉动来说,还是颇有张力的。
不过,我们市里会拿出多少资金或资源折算成资金,参与对方的入股呢?这资源最多恐怕只有土地了。
不过土地的行情是越来越看涨的。自己手中的牌只有土地了。皮之不存,毛之焉附?不管怎么说,你这个项目还是要落在我们市里。
退一万步讲,我们这边公司不求所有,只求所在。只要留得青山在,就不愁没“柴”烧。
“胡经理!”胡精明忽然听见李总在招呼他,“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呢?”
胡精明慢慢地说:“哎呀,重大的问题轮不上我们思考。我只是在回味你刚才的讲话理。李总,这个项目的前景非常的辉煌啊!”
“是呀,我们双方就是要共创辉煌嘛!”李总说,“我想问一下,贵公司准备拿多少资金或资源来参股啊?”
这才是今天谈判最重要最核心的问题!
高天佑一听,马上意识到,公司被李总“点穴”了。
先前都是互相试探着对方,冷不防,李总突然拿出一把刀来,将自己和胡精明身上捅出个大“口子”。
不过,迟早是要说到这个事情的,不然就不叫合资谈判。
李总他们也不会隔几千里而来,生意场上不是有句话么,叫“无利不起早”!说白了,人家是奔着赚钱而来的。
也好,即来之,则安之,那就跟他们摊牌好了,即要有灵活性,又要有原则性,谈得再艰苦,也就是多来几个回合罢了……
高天佑揩了下头上的汗……
心里陡然间有了底气。 .自己毕竟是“座山虎”么!他不慌不忙的说:
“李总,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确实问得好。即使你不说这件事,我们也是要向你说明的。刚才你说你们集团参股的是资金,我们呢,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们参股的是资源,一种宝贵的不可再生的资源……”
“什么宝贵资源啊?”李总很有兴趣的问。
孙经理、常巧芸等人也很兴奋地望着高天佑,很想早一点知道其中的奥秘。
“这个宝贵资源呢……就是土地!”
高天佑语气很高朗很庄重也很恳切地说。
全场一下就没了一点声音,如一片静静的湖面一样,给冰冻住了。
过了好一会,李总才说:“土地?多少土地?”
“你们需要多少土地,我们就提供多少土地!”高天佑大大方方地说了一句。
“嗯……这倒是个事。这工厂是不能建在半天云里。”孙经理摸着右腮说。
李总说:“我们的第一期工程需要二百亩土地。”
“完全可以提供!”胡精明好长时间没说话,这时他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句。
高天佑说:“刚才孙经理说得对,工厂必须从大地上才能建起来。这土地征用了,就再不能种壮稼了,是不可再生的。所以说土地很宝贵。”
“那……”李总不停地用手指敲打着桌沿,“那……土地多少钱一亩?”
“土地很贵的。现在全国的土地价格是逐渐上涨的趋势。但是我们可以照刚才说明的有关资料里的优惠政策,提供土地。不过……”高天佑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
“高经理,不过什么呢?”孙经理笑了笑,歪着头问道。
高天佑右手比划了几下,“不过,还是有底线的。”
李总穷追不舍:“那,这底线——是多少钱一亩?”
高天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封面的笔记本来,翻了几页,说:“根据国家政策和我们市里的实际情况,提供工业开发的土地是……每亩八十万元。”
“啊……”李总惊讶地叫了一声,“这还叫优惠啊?!”
“这是普通价格。”胡精明开心地笑起来,“李总,请你不要紧张,一般行情就是这样的。如果按优惠的政策来执行的话,可以每亩优惠百分之二十。”
“那也就是五分之一。”孙经理马上算了出来,“也就是六十四万元一亩。”
“基本上是这个概念。”高天佑点头。
他显得胸有成竹的。
“这个……这个……”李总将“这个”连着说了几遍,然后不做声了。
从他的言语和表情上看,显然,他对这样的价格并不满意,又不好直接表达出来。
他顺手像打麻将摸牌样,从烟盒里自摸出最后一根“中华”香烟,点燃抽了起来。
这时,高天佑扭头看了一眼张羽。
他很快就明白了高天佑的用意,走出去,很快又拿来几盒“中华”香烟,分边放在李总、孙经理等人面前。
“谢谢,谢谢!”李总望了一眼张羽,又低头抽烟……
会场又一次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高天佑在静静地观察,等待着对方最后的表态和反应。
奇怪的是,李总和孙经理都一声不吭。这种态度就表明了他们要表示的真实想法。
他也清楚,谈判就是这样的,一会儿精彩迭起,一会儿沉入低谷。山穷水尽,柳暗花明,这两个成语或说陆游的两句诗:“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用来形容谈判的话,那是非常形象,非常贴切的。
一个身穿红色套裙的女服务员走了进来,给每人的茶杯续水。
高天佑已记不得她是第几次进来了……
他感到非常的口干,抓起茶杯几口就喝干了刚刚倒上的热茶。女服务员又给他添满开水。
黄若莺起身走出去。
高天佑想,她也许是去方便。坐了这长时间,也该卸卸“包袱”了。
他又喝了几口,也准备去上厕所。他忽然听到手机响了几下,拿出来一看,竟是黄若莺发来的一条短信:
高经理,已是中午一点三十分,是否安排午饭?
嗬!这么快?全身心投入谈判,把时间给忘了。
高天佑佩服黄若莺的聪明和玲珑,大概她是为了打破或说是缓和这个沉寂的僵局吧。也该吃饭了。
高天佑放下手机,笑眯眯地对李总说:
“李总,时间都过一点半了,咱们是不是先去解决肚子问题呢。大家说哩?”他也看了看孙经理等人,又对胡精明点头笑了一下。
胡精明说:“千事万事,不归饭事。吃了饭再说吧。”
李总也会下台阶:“好嘛,好嘛。先吃饭再说。难怪我感到肚子饿了。要得……”他说着向上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呵欠……
说起来也怪,李总一打呵欠,会议室的好几个人也都打起了长长的呵欠。
大家坐了一上午没动,确实疲倦得
高天佑站起,朝门边指了指,说:“李总,请吧,大家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