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认识了吧?她是东院小浩新娶回来的媳妇。这玩笑你们可不能乱开,按辈分,她得管你们叫叔叔呢?人家可是学的老师,你们说话可得加小心了,免得人家瞧不起你们!”大嫂的这句话真有效果。
果然她说完话,屋子里面再也没有人随便开玩笑了。过了一会儿,那个矮个子男人说:“不是我说话不好听,你看看老任家三哥,在外面说十句话,九句话没准信儿,你看看人家的儿子,竟然娶回这么好的媳妇,真是辈子烧锄杠那么粗的香积来的好命。要不咋说,人好不敢命好呢!”
这句话分明暗指孙晓红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了。可他又没有明说,可见这个人从来也没有把任铁嘴放在眼里。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里面,一家过日子,十家站高岗看热闹。这要是不把日子过好,瞧不起的人可真是太多了。
孙晓红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她不停地忙着面板的面团,一直忙到半夜,才回家休息。
第二天早晨,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孙晓红当着任浩轩的面,把昨天在大哥家包饺子时,那些人在炕头的话,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这是哪个挨千刀的说的,看我不找他算账去。说这厌恶话的也没别人,我现在去找他去,让她乱说,看我不把他的嘴皮子撕碎了!”婆婆一听家炸了。她把筷子往桌子使劲一摔,饭没等吃完,转身走了出去。
她一边走一边骂:“谁她妈的这么不会说话?我儿子咋的了?感情我们家说不起这样的媳妇啊?我她妈的还没啥想法呢,用你们在背后乱说,这不是嘴巴子闲着找着挨扇吗?背后嘀嘀咕咕算个啥,有能耐你来找我说呀!”
她在胡同里越喊声音越大,好像全村子的人都怕她似的。她连叫带骂地走进了那个矮个子男人的家里,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孙晓红见她破马张飞的样子,顿时吃了一惊。她今天算是见到了庐山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子了。以前别人说她什么坏话,她还不相信,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她不得不佩服她真是人才啊。如果海湾再起战乱,不用飞机大炮,把婆婆送到那里,可能不费一枪一炮,婆婆一个人能搞定。
她这个人也太霸道了,别人只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被她闹得满城风雨,还连连向她点头道歉,这样的人品,实在是让人无颜见江东父老。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婆婆在这个村里还真有两下子。话又说回来,那个矮个子男人的嘴巴也不老实,也挺可恨的。
这大过年的被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消停了,也不知道图个啥。如果以后再管不好自己的嘴巴,可能不是挨骂这么简单了。
夜里的一场大雪,纷然落下。厚厚的积雪,铺满了院子,大约有半尺多厚。孙晓红早晨出门,阵阵冷风迎面掠过,她的眼前雾蒙蒙一片。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幻海之。连同角落里那些见不得光亮的东西,全都惨淡的雪色掩埋起来。
雪后的天气,煞血般的阴冷,像一座森气彻骨的冰窖,冷得人直打哆嗦。孙晓红穿着单薄的棉袄,拎着一只水桶,她站在门口想要到井边汲水。她的一双手触碰到那个门栓面,一缕强劲的冷气,顿时在手心里不停地漫延着,像一股狂妄的寒流,肆虐地冲刷过去,将她的身体一凉到底。
雪下得这么大,她站在门口跃跃欲试一番,见没处下脚,停了下来。她抬头四下里望了一下,见院墙边有一把扫帚,立即朝它走过去,伸手将它握在手里。再猫下腰,慢慢地从门口朝大门一路扫了过去。她很快在院子里面扫出了一条甬路。再朝空阔的四周看看,整个院子,黑的黑,白的白,像一张没有底色的老照片。
屋子里面挡着窗帘,任铁嘴侧身躺在炕头看电视。他早早穿好了衣服,他从被窝里面爬出来,把屋子里面的人都活动起来。他的目得达到以后,眼见着孙晓红走进了厨房,他又不声不响地回屋萎缩在炕头,把身的棉衣往怀里一裹,他又幸灾乐祸地睡了一个香甜的回笼觉。
他睡醒之后,本以为可以吃饭了。他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见厨房里没有做饭的动静,支着胳臂肘儿,盯着电视的屏幕,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这都啥时候了,还在炕头赖着。再不起来做饭,太阳都快照屁股了,真是够呛!”说着一摁遥控盘,生气地看起了电视。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他连三块豆腐高的素质都没有,还想欺负欺负外来人,他也是自我感觉良好,这句话在背地里嘀咕还行,如果让孙晓红听见了他舌头和牙制造出来的惹是生非,说不定还要回敬他一个哑口无言。
“小点儿声说,早晨起来乱说,让人听见不好!”婆婆嘴里说着,她也觉得不太对劲。从东屋出来,到厨房里面一看,里面冷冷清清的,一个人没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以为孙晓红还赖在被窝里面没有起来。
于是,她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用手掌啪啪啪使劲拍了几下,大声小气地喊道:“小浩,快点儿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被窝里赖着,也不怕别人笑话?”说着去拽门。门开了,她见炕头只有她儿子一个人在沉沉大睡,一下子愣住了。
任浩轩被她惊醒以后,眯着眼睛,翻身坐起,他把手放到头顶,禁着鼻子问了一句:“妈,你要干啥?是不是又把菜刀放屋里的窗台了?”婆婆听了,顿时一怔,听儿子这么一说,她知道孙晓红心里已经对她不满了。 她连忙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一阵急促的铲雪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面传了进来。婆婆向窗外一望,发现院子里面的积雪已经被孙晓红扫得干干净净。她不得不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默默地做起饭来。
这场雪下得太大了,孙晓红连扫带铲,几乎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把院子清扫干净。
她看看天色已经不早,快速把扫把放到原地,拎起水桶,到井边汲水。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摩擦声,一股奶白色的冷气慢慢从水井里升了起来。
孙晓红汲满了一桶水后,一路小跑地拎进了厨房里面。厨房里面的灶火已经燃了起来。她见婆婆在里面忙着,又连续拎了几桶水,把水缸填满后,又连忙系围裙,拿起菜墩的菜刀开始切菜。
本来这拎水的活不该她干,但是,她见这父子两人,东屋一个,西屋一个,都躺在炕头赖着不起来,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厨房里面等着用水做饭,而她又不能让婆婆去干,只能自己咬着牙去干。
饭菜做好以后,餐桌摆在了东屋的炕头。孙晓红把饭菜端来以后,谁也没有说话,大家围坐在一起,各自低头,只顾往嘴里吃饭。
肯低头,才不会撞墙。肯让步,才不会有退步。求缺的人,才有满足感。惜福的人,才有成感。孙晓红是这样的人,这些天来,一件一件的事情,都从眼前过去。好的坏的,高兴的沮丧的,无一例外地从心头走过。她嘴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有。尽管身边的人都矮化她,她都不在乎。
路在人走,事在人为。在这个形形*的世界,只要自己不小看自己,这一辈子算活得成功。吃这点儿苦,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