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浩轩愣愣地看着他,顿时一头雾水,他拿着账单扫了一眼,一张A4纸,反正面都写得满满的,连两角钱的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回事?老爹这是要往死里逼他呀!这还是自己的爹妈吗?人家孙晓红本来什么都没要,他们还不知道满足,还往前赶,这不是自断后路吗?”任浩轩苦笑了一下,他接过账单,什么都没说,把他揣在了衣兜里面。
这是他伟大的父亲做绝的事情。他把所有的账单都交给了自己,把所有接的礼钱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任浩轩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他的心像是被刀猛然割了一道口子,疼得有点儿招架不住。他突然感觉到,在这所房子里面,除了孙晓红属于他自己之外,其余什么都不属于自己。
这伤心的一刻,他望着眼前穷凶极恶的父母,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呢?还是忍了吧!都说忍一时风平浪静,让一分海阔天空。可面前坐着的事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除了给自己一条生命之外,剩下的是毫无节制的索取了。
任浩轩的心里全是烈火,他想要喷发出来引火烧身,恐怕先变成灰烬的人,最终还是自己。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餐桌,他感觉自己头疼得厉害,回到西屋后,捂着脑袋趴在炕头,便一动不动了。他怕孙晓红看见他眼睛里的泪水,把脸埋在一条毛巾里面,不管孙晓红怎么叫他,也没应声。
任浩轩她妈吃完饭后,见他们父子东屋一个,西屋一个,倒得倒,歪的歪,都没了动静,她把嘴边的油渍一抹,穿好外衣,幸灾乐祸地走出院子,去邻居家津津乐道地说长道短去了。看着杯盘狼藉的桌子,孙晓红一声不响地收拾干净。看来大家都是俗人,既然都是俗人,如果要是能干出什么光彩的事情,是意料之外的也不足为。因为他们做的都是表面功夫,看起来那么和谐,其实都装给别人看到,这种貌合神离的家庭关系,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从本质来讲,孙晓红真是高看他们一家人的素质了。
“晓红,你收拾完了没有?快点儿进来,我有话跟你说!”任浩轩在炕趴了一会儿,他见孙晓红还在厨房里忙着,翻身坐起,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马,马好!”孙晓红手拿刷子,将锅刷干净之后,她小心翼翼地盖了锅盖,解下身的围裙,抬手舀了一瓢冷水,倒进水盆里面洗洗手,然后快速走进西屋。
“我在厨房里面干活,你躺在屋子里面,又不过来帮忙,你在屋里喊我干嘛?”孙晓红说着,挨着他坐了下来。
“晓红,明天要回去班了。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想让你在外面找房子住。要不,咱俩回去跟爸妈好好说说,住在家里吧,哪怕是将住半个月行!”任浩轩皱着眉头说着,他的语气里面充满了无奈。
“这怎么行,都跟四婶说好的事情。要是变卦的话,胡同里的人该笑话我了。本来我和你结婚的事儿,都快让大家说成一本书了。这要是再出什么变化,我以后还怎么回娘家啊?”孙晓红的话,句句扎心。她现在的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往前迈步,那是万丈深渊。说不定是粉身碎骨,也未可知,她之所以这么委曲求全,也是为了自己能换一个生存的环境,
可殊不知道,自己好不容易爬出了一个沟壑,又跌进了一个深坑。
“我是这么说说,心里也没别的意思,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吃的用的,都不方便,有点儿不太放心。我说这话,还不是关心你吗,你咋还生气了呢?你看,咱俩刚刚结婚,现在的情况都还不稳定,这里一半外一半的,也挺闹心的。你在外面找房子住,身边没人照顾,我又不能天天跑来跑去的。是,过这样的日子,你可以不在乎,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任浩轩愁眉苦脸地说。做为一个男人,他也不希望刚结婚,把媳妇丢在外面不管。
“担心?你还是省省吧,我可受不起。你要是知道担心我,昨天你二姐夫跑来羞辱我的时候,你们全家人怎么能都装着没听见。是,他们可以不闻不问,可你呢,他们欺负我的时候,你在哪里躲着呢?我是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合起伙来羞辱我,还不是看我人单势孤好欺负吗?你也别挑好听的话说,还为我着想,还是算了吧,我好办,啥事儿都能将。下一步轮到你不好过了,眼看着爸妈都要清理门户了,我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孙晓红满肚子怨言,现在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冷着脸,毫不留情地说着露骨的诋毁,开始拿任浩轩出气。
“哎呀,咱俩这关系,你怎么能这么跟老公说话呢?好歹我也是一个有骨气的人,你这么质问我,你叫老公的面子往哪里放呀?岁数大的人都这样,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们想清理清理呗,反正他们说什么都对,像我这样孝顺的儿子,到哪里找都找不到,怕他们把我清理出去后悔!说心里话,我也不是反对你去四婶家里去住。她这人哪都好,我是觉得她那张嘴挺不可靠的。有啥事儿都到处乱说,而且啥话到她的嘴里都会变味儿,时间长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你们两家前后院住了那么多年,她们家的情况,还是你最了解。我还是劝你离她们家的人远一点儿好,”
任浩轩说的没错,他的眼睛真是不揉半粒沙子,他从认识四婶那天开始,他觉得四婶这人嘴甜心苦,不同一般的常人,她的坏都藏在舌头下面,如果和她说话,不动动脑筋,好好考虑考虑,还真看不出她嘴里吐出的那些毒刺来。可是,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跟着乱掺和,孙晓红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既然任浩轩他爸他妈,当着自己的面都把话挑明了,还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呢。
再说自己在外面找房子住,又没影响他爸他妈一分一毫。他们要是再跟着掺和,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去四婶家里去住,孙晓红认为是最合适不过了。有时候,四婶这个人也没有大家嘴里说得那么难处,她家的门槛子面又没挂杀人刀,斩人剑,孙晓红有啥不敢住的。
在孙晓红她们家住的那条胡同里,凡是跟四婶接触过的人,都扬言身受其害,但是能当面说她好话的人,好像确实也没有几个。但是要从四婶身挑挑毛病,具体也没有人说出她究竟坏在了哪里。用村里一些老人的话来说:坏不过别人说别人坏,证明自己的智商还是不如别人。当然这是抬高四婶,孙晓红还没住到四婶的家里,她也不想把四婶说得那么不堪入耳。人都是这样,像老鸹落在猪身,只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一样,二祖拜太爷,实际都是一路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