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任浩轩撇撇嘴,没有接话。他说得倒是很轻松。如果真让子集她离开这所学,去他们村里去教学,听说他们那里的老师,都是些老教师,等于一个李兴阳加无数个李兴阳跟她做无声地对抗,到时候,评优评模都按资排辈,自己岂不是更惨。
这都是以后的事情,孙晓红不想让任浩轩再说下去,她把手里的筷子轻轻地放了下来:“我今天屋发廊烫烫头发,再买套外衣,没啥可做的了。现在学校里,也挺忙的,学生们都在抓紧时间复习,这调动工作的事情,也不着急,等着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这事儿,说好办,好办。说不好办,也难办。我们又没有那么多钱,能调最好,要是调不回去,我看还是在那里讲究干吧!”她不想让姐夫在背后抓着自己的把柄,以后好拿这些话磕打大姐,及时制止任浩轩在饭桌吹牛。
她平生最烦的是吹牛皮,像任浩轩他爸,知道吹牛皮不犯死罪,绷着牛屁股不放,吹得天花乱坠。还顶着个任铁嘴的虚名,到处招摇撞骗,骗吃骗喝也算了,而且在儿女面前,也越来越不说实话。这样阿谀奉承的小人,要是能教育出好儿女来,那都得怪祖没给他创造出一条好舌头来。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越讨厌什么人,会碰见什么人。命运简直跟自己过不去一样,总有一些根深蒂固的晦气,肆无忌惮地挫败自己的勇气和信心。
“这怎么能行,别的事儿,我们可以马马虎虎。可这件事儿一点儿都不能糊弄。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坎下呢。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吗?等咱俩结婚以后,我开始去办,算是送礼,也得要送到点子,别看咱俩现在没钱,要讲给领导送礼,说出来你都没听说过。你老老实实地相信我吧,到时候,你明白我费了多少苦心了!”任浩轩说完,低头吃饭。他把饭碗的饭吃光以后,把饭碗往前一推,笑着对孙晓红说:“你看,我吃得干净吧!我这个人没别的毛病,是办事儿干净利落,你这辈子嫁给我,嫁对了!你是我的私有财产,如果想从我身边溜走,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怎么拴住你了!”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私有财产,美的你!”姐姐和姐夫也在一旁跟着起哄,孙晓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抿着嘴笑了。
“姐,昨天我俩在大街逛了一天,她光顾和我较劲了,我兜里的钱都快捂长毛了,可一分都没花出去。我问她还需要买点儿啥,她也不吭声,都快要把我给急死了。要是你不劝劝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晴天呢。一会儿,我俩再出去溜达溜达,看还需要添置点什么东西,多少再买一点儿回去。”见孙晓红心情大好,任浩轩也不再拘束了。
“你竟然还敢告我的状。你光说结果,不讲过程,是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呀。我可没跟你无理去闹,都是你们全家把我惹的,你再这样说话,可有点儿不太地道啊?”孙晓红把眉毛往一挑,当着姐夫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只好在嗓子里面嘀咕了一句。
“我又没说错话,你老用那种眼光看我干嘛?弄得咱俩跟阶级敌人似的,还能不能友好相处了”任浩轩笑着说,他的眼睛里面好像充满了无可奈何。
“你也别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你要是把事儿都办明白了,我也不致于生这么大的气。你总说我跟你闹别扭,你咋不说说啥原因呢?你要是抹不开说,用不用我从头到尾替你补充补充啊!让大姐听听,到底怨谁?”
“我又不是不想给你买。”他想趁机解释解释,见孙晓红的眼睛瞪得铃铛还大,他怕孙晓红生气,连忙把嘴闭了。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啥事儿都得商量着办,有啥话好好说呗,有啥可较劲的。咱们家又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这一滴血,一滴汗的,钱挣得都不容易。结婚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有些东西可买可不买,反正能过得去行了,也别太跟人家攀,再说咱也不起,对不?”
“大姐说得对,结婚办喜事图的是个喜庆。你是那天的主角,你要是高高兴兴,乐乐呵呵的,两家人看着也高兴。”孙晓红听了也不生气,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你说的一点儿不假,我也是这么想的,结了婚,我是你们任家的人了。不过,我这个被你们家可以忽略的私有财产,也不是白白送门的。我有胆子嫁给你,有胆子和你们一大家子人生活下去,咱丑话可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敢欺负我,别怪我无情无义。”这些话,孙晓红在肚子里面已经酝酿好长时间了。
以前没说,是因为她对任浩轩的父母了解的不多,现在敢说,是他们把自己挤兑得实在是喘不气了,她不得不把这些咬牙切齿的话,故意用难听的声调落进他的耳朵里的。她说完之后,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难堪,也没有觉得多痛快,她只是觉得很傻很笨,竟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掉进了一个深坑里,狠狠地跌了一跤。
她觉得世界,没有她更悲催的人了。考大学时,晕在了考场。考民办教师时,被人给冒名顶替,找了个对象,想改变一下人生的命运吧,却又被未来的公公婆婆给绊了一个跟头,接着又被任浩轩的三个姐姐在背后,不停地补刀。
用句很难听的话来不客气地解释一下自己一生的命运,可以这样来形容是最恰当不过了:行路断桥,半夜狼嚎,棒打金钟碎,二虎挣食难,志有钱。可是仔细想想现在的处境,志气到是满满,一腔热血也在沸腾咆哮,可是,这钱财还不知道在银行的那个仓库里面摇摇朝她招手呢!
孙晓红看看自己,又看看姐姐。她觉得自己的勇气和傻气,连自己都佩服自己。在身后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她也曾辗转反侧,可是她想要的美满婚姻,除了尴尬,还是尴尬。以致于只能会意,不能言传。
这里毕竟不是大街,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有些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得经过大脑过滤,才能张嘴道出。孙晓红举着手里的饭碗,把头轻轻地低了下来。她不想在这样的场合里跟任浩轩争执下去,她微微地蹙了蹙眉,轻轻地咀嚼着早餐给她带来的满足感,把心的苦辣酸甜,全都洒在一碗热汤里面,慢慢下咽。
“姐,我帮你洗碗!”早餐后,孙晓红从餐桌旁边站了起来,她刚要帮姐姐收拾碗筷,姐姐夺过来笑着说:“这些活儿,我自己能干,你别跟着忙活了,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赶快抓紧时间去买,这才是正事,省得到时候着急!”
“嗯,姐,你多注意点儿身体,那我们先走了!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再来看你!”说着,孙晓红穿好大衣,背着她的背包,带着姐姐给她织的那两套毛衣毛裤,急匆匆地走出了姐姐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