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的天气,出门也不多穿点儿,看你冻得,被子里面暖和,快点儿床暖和暖和吧!”姐姐铺完了被子,手脚冰凉的孙晓红和姐姐并排坐在面。被子里面非常暖和,她把手脚插进被子里面,很快被捂得热乎乎的。她朝沙发瞟了一眼,见姐夫和任浩轩聊得粘糊,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姐姐从衣柜里面取出一件没有织好的毛衣,拿过来说:“这些天,肚子折腾得实在太厉害,疼得我一针都没织。午我跟你姐夫去医院检查去了,大夫说胎位挺正,再有一个月左右生了,外面这么冷,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姐,你儿子的生日可真是够小的啊。这小子要是赶了大年三十出生,这连过生日带过年的日子,谁都不会忘啊!是腊月里做月子,孩子大人得在屋子里面闷着,都不太好受。”
“没事儿,还有你姐夫呢。到时候,他放寒假了,我们两个伺候一个孩子,啥事儿没有。对了,你们一进屋,我发现你脸色不对劲,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姐姐说着,她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打开,又取来一个毛线球儿,麻利地接到了面。
“我俩倒是没什么别扭,是他爸他妈做事儿让人心寒。以前,我还觉得他们都挺好的,站在人前说话谁都明白,可是到了结婚这个节骨眼,我才发现,其实,他们谁都自私。姐,不怕你笑话,我们结婚的钱,都是任浩轩跟单位的同事借的。他爸他妈一分钱不拿不说,还跟着乱掺和。还有他那几个姐姐也跟着出谋划策,见了我跟见了仇人似的,恨不得一口将我吞了。我实在气不过,跟任浩轩发脾气。他可倒好,总是为他爸他妈找理由,强词夺理。”说着说着,眼泪又来了,孙晓红怕姐夫看见,她低头擦掉眼角的泪水,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他也挺难的,你别挤兑他了。你看,你俩都处这么长时间了,有啥说不开的事儿呢!反正结婚的钱也是自己借的,早晚也得自己还,先说谁的人情也不欠。”姐姐倒是想得开,因为她能挣钱,姐夫三个月的工资,不顶她一个月的,感情她说话的腔调理直气壮的了。
“姐,我俩的工资加起来,也那么一点点。两地生活,你来我往的,都得交给公交车,本来攒不下钱,花销还大,这样过日子还不得把人给逼疯了啊?”可自己不同,民办教师,一年才发一次工资。要等她拿工资养家糊口,还不得把自己饿抽了啊。单凭任浩轩那点儿工资,除了还债,也剩不下啥。再孝敬他爸妈点儿,都得喝西北风去。
“听你这么一说,他家也拿不出啥,他爸他妈不给不给呗,给了也得要回去,他们能自己活,不朝你们抬手要钱,不容易了。再说,他们家不是还有一个老二吗,他们不给也属于正常。俗话说:好儿不争家产,好女不争陪送。况且,他们家除了两间房子,也没什么家产,自己顾自己都顾不你,你跟他们计较个啥劲儿?给,你织这个袖子,我织织那个,算熬到天亮,咱俩也得把这件毛衣织完。”姐姐把一个插着织针的毛线团递到了孙晓红的手里,她在毛衣片插织针,把毛线往一挑,她的手快速地织了起来。
“我这不也是左右为难吗?断又断不了,成又成得闹心。老牛拉车,慢慢往前赶吧!”孙晓红无可奈何地说。她现在知道才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你说得吓人,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没听咱爷爷活着的时候说过吗?穷没根,富没苗,只要两个人同心协力,坏日子也能变成好日子。可能现在难为点儿,以后啥样,谁也看不准。我看任浩轩也挺厚道的。算他爸他妈什么样,他不一样得了。贪那样的爹妈,你让他有啥办法。咋说是他爹妈,你总不能让他背着不孝的罪名,在外面为人处事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看,你也不用多想,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暂时,可能难为几年,咬咬牙,忍忍过去了。”
这年头,家家过日子都跟钱过不去。孙晓红觉得姐姐说得也没什么错,她朝客厅了望望,看见两个人歪倒在沙发,估计是睡着了。姐姐掀开了被子,轻轻地走到了客厅里面,她把姐夫叫醒后,让他们两个到里面的卧室休息去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个人倒挺对心情的,你看他们唠得热乎劲儿,赶老朋友好久没见面了。任浩轩这人,你是没有找错,是家不行。那也没啥,好日子都是熬出来的。再说咱们家的姑娘个个很本分,从祖往下数,都没有水性杨花的,只要是认定了谁,不分穷富,跟着谁过一辈子,没有一个半路离婚的。说是命,其实也不是命。说是撞大运,谁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个人心都有一碗苦水。只不过是家家卖烧酒,不漏是好手而已。”姐姐从客厅里面回来后,两个人继续织毛衣,继续说着家常理短。姐姐是见过世面的人,她从乡下跑到城里,风风雨雨十多年来,世间的人情冷暖,她都深有感触。
“我当初认识他时,也没嫌他家里穷。可是,见他爸妈那样,我心里非常别扭,怎么也绕不开这个弯。”一提到任浩轩父母,孙晓红觉得郁闷。她是在字典里面挑出一个最厌恶的形容词,来形容任浩轩她妈那满脸的横丝肉来,都不能完整得形容出来。可见,他妈平时得有多蛮。
“这有啥绕不开的。凡事儿都往好处想,坏事会变成好事。不往好处想,好事兴许成了坏事。自己得有定性,结了婚,成了家,啥事儿多动动脑子,前思思,后想想,该自己做的事儿都做好了,该说的话都往好了说,看谁敢小瞧你。他们家的人怎么对你,那是他们的不对。怎么说家丑都不可外扬,如果他们家的人品不好,很多人也都知道,你若到处去说,那是你的不对了。爹妈的钱财,本来拿不出多少,他们家想给你啥,你不用争,也不用抢,他们自然给你。他们要是不想给你,恐怕你打破了脑袋,也不会得到半分,跟他们硬碰硬的说不出理不说,反倒落下个不善的骂名,你整天这么暗气暗憋,又是何苦呢!”姐姐是嘴一份手一份。她的手速很快,一个毛衣袖子,她用两个小时织了半截,如果再织个八小时,再把袖子和前后身一合,这件毛衣织成了。
夜深了,月色如水,树影斑驳,窗外的世界冰寒彻骨。屋子里面,头顶那缕幽静的灯光,闪闪烁烁,月光冷冷地照进来,落在姐妹两人的指缝里,像一群淘气的孩子,在顽皮地跳跃着。
“姐,我现在心里特别的矛盾,有很多事情,我都想不明白,你说我该不该和任浩轩结婚?真要是嫁给了他,到时候后悔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