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他们高傲的目光下,这一行人咄咄逼人地在院子里面拉开阵势,他们像守株待兔一样,望着门里,看样子,只要是屋子里面有人出来,他们不用动手,用口水都能把人喷个半死。他们的脸色都很复杂,孙晓红也看不懂,也不敢去问任浩轩。这短兵相间的气氛,令她心跳加快。一场口舌之战即将爆发,她顿感大事不妙,手脚的运转速度也加快了很多。那些没见过世面的邻居们,见门口有轿车到访,都好地聚拢过来,看看他们都是什么高门贵客。
面对这一群不速之客,院子里面的空气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好像划着一根火柴,马能引爆一个村子。孙晓红不知道这些人跟任浩轩家,到底是什么关系,见他们虎视眈眈地站在那里,再看那些带刺的眼神时,好像跟任家有纠缠不清的深仇大恨似的,她在心里不停地猜测着,可能是任浩轩他爸妈以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今天趁着这个机会,特意找门来兴师问罪。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明明是前来奔丧,个个却像如临大敌一样,这是唱的是哪出戏啊!”孙晓红不明真相,感觉这里面一定另有原因,悄悄地躲到大门外去了。
她站在门口不停地揣测着,可是她猜了猜去,也没猜出什么恰当的原因。看着他们都绷着脸目空一切地站在门前,一言不发地等着里面的人主动出来说话,心里很是纳闷。可能是他们嫌弃屋子里面太乱太脏,故意不愿进来吧。因为城里人都很讲究,他们来到村里,不喝生水,不吃生菜,也不愿意用他们的饭碗吃饭。
她感觉这群人的来头不小。至于因为什么事情个个都气势汹汹的,孙晓红还真是琢磨不透。她快速收拾完桌椅板凳后,从屋子里面悄悄地走到院子外面,找了一个较僻静的地方,蹲了下来。
任浩轩送完家什后,走进了胡同。他见门口停了一辆轿车,连忙赶了过来。他见孙晓红一个人坐在墙根下发呆,他朝院子里面望了望,也蹲在了孙晓红的旁边。
“折腾一天一宿,是不是累了?我不想让你过来,是怕你跟着受罪。你呀,是不相信我,我说啥你都不信!路荒草没窠的,竟然敢一个人往这里跑,我算是服了你了!”任浩轩埋低着头,小声地埋怨起来。孙晓红笑了笑,她无意看了一眼院门口的轿车,悄悄地说:“他们这些人也是你家的亲戚吗?”
“是啊,怎么不是?他们都是我大姑家的孩子。我奶奶一辈子我爸和我大姑两个孩子,我大姑去世得早,她死的时候我还小,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现在,他们家的大哥、二哥和三哥,发展得都非常好,在单位里都是领导级别的人,几个嫂子也都有工作,家里的日子过得都特别好。他们家里还有两个姐姐,她们平时工作都挺忙的,这些年来,我们也没什么来往,我跟他们也不亲。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人家都是高门大户,也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即使走在街碰到了,你不主动前去打声招呼,人家都不会认你这门亲戚。昨天,在你没来之前啊,他们都来过一趟了,说是今天早点儿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才来。”任浩轩平静地说着。他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说给孙晓红听。
“你说他们是你大姑家的孩子,我看根本不像。”孙晓红惊异地看着任浩轩。心想,这几个人要真是任浩轩姑姑家的孩子,他们应该尊重他爸爸才是,这怎么都跟冤家对头一样,没等见面呢,像斗鸡一样,好像也没把谁放在眼里。不过,她不知道内情,究竟怎么回事,没有直接说出口来。
“我也这么觉得,以前他们小的时候,日子也没现在过得这么好。我爸妈年顶年的也没少救济他们的吃粮,现在日子好了,过去的事情,也忘了。你看他们现在多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还记得小时候遭罪那些的事儿啊!”
辈子人的事情,总有一些纠缠不清的事情,让人很难理解。他俩正在小声嘀咕着,听见院子里面传出来一阵连哭带嚎的吵闹声,两个人连忙站了起来,往院子里面一看,任浩轩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只见院子里面拥拥搡搡地涌出一群人来。
任浩轩他大姑家那个最小的姐姐,手里举着几张一百元的钱币,一边走一边带着哭腔喊道:“你们家不是贪钱吗?我她妈的有的是钱,看,这是钱,我一分都不给你!你们太没有人性了。我姥姥活着的时候,天天给你们当奴才使唤,你们老两口子暗气暗憋地欺负她。可惜她年轻时守寡,到老了,一天福都没享着,还被你们这么虐待。她给你们干了一辈子活,她老了病了,不能动弹了,你们竟然虐待她,不知道会有报应吗?她死这么一回,你们连等都不能等,这么给埋了。你们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你们都不是好人,早晚都得报应!”她一边哭,一边数落,满院子的人将她团团围住,她却毫不在乎。
“哎呀,这么说还是我不对了。你们好,你们孝心,那你们咋不把你姥姥接到你家里去伺候那!我看,说的唱的都好听,真要是去了你们那里,不到两天,能给送回来,真是没孩子显干净,没老人显孝心,没事儿跑这里来装大尾巴狼,谁怕谁呀!你们不是想看看你姥姥吗?好,一会儿找人把坟刨开,让你们使劲看,再把村里人都找来评评理,看那个王八犊子丢人现眼……”任浩轩他妈开始在院子里面撒泼了。她的骂声彻底激怒了他的两个表哥。她以为自己的嚣张气焰,能镇住这些晚辈呢。
谁知道,这些外男外女们可都不是吃素的,他们今天也都是带着怨气来的,一进院子没好气。现在见她这样飞扬跋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的话还没等说完,立刻被人给打断了。
“闭嘴,滚到一边去,我们在跟我老舅说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知不知道什么叫蹬鼻子脸,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咋咋呼呼的,别说我真不客气了。今天人多,我可以给你一个面子,你要是再往前赶,咱们找个地方说说理去,到时候有你说话的份……”见大表哥朝她怒目而斥,任浩轩他妈立刻退到了人群后面。在众人面前,她受到了这份羞辱,实在是心有不甘。可她不能容忍,又能怎样。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她已经没理可讲。还不是自己对老人不孝,外甥外甥女对她积怨太深,自己咎由自取的结果吗。
到任何时候,胳膊也拗不过大腿,像她这种刚愎自用之人,也有受挫的时候。她气呼呼地回到屋子里面,把屋门使劲一摔,脑袋朝里,屁股朝外,往炕头一趴,赖了一天没有起来。
“她是你老舅妈,你怎么能跟她这么说话呢?再不济她也是你们的长辈啊!”看着老婆受了委屈,任铁嘴想给她找找面子,无奈,他的话刚一出口,被大外甥给噎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