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浩轩没调到城里班的时候,他天天伺候奶奶,他走了以后,奶奶没人管了。有时候任浩轩他大姐来家里时,会给她洗给她涮。最没良心的是他三姐,她怀着孕,他老公给她成箱的苹果吃,可她回娘家当着她奶奶的面,吃得满嘴丫子冒苹果汁,她都不给奶奶咬一口。可惜,她小的时候,奶奶背着抱着的疼她,如今她这么没有良心,真是天理不容。
现在都这么晚了,老太太又从屋子里面摸了出来。她在走廊里摔了好几个跟头,幸亏被发现得及时,不然又会被摔得头破血出的。她脑袋的伤疤好了一层又结了一层,她太可怜了,谁看了谁都会心酸半天。
“我饿,我要吃饭!我要吃饭!”黑暗,传来奶奶幽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到这样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孙晓红很是害怕。
“饿什么饿,一天到晚知道吃。都半夜里,也不好好在屋子里面睡觉,再出来要饭,明天给你送精神病院里去,看你还朝谁要饭吃!”这明显是他妈是声音。孙晓红心里又是一怔:“她怎么会这样跟奶奶说话,难道她不怕没过门的儿媳妇笑话她吗?”这可能是孙晓红自我感觉良好,或许这是任浩轩他妈给自己的下马威,老两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感觉是故意演个双簧给自己看的,也不太好说。
“奶,咱们进屋去吧。一会儿天亮了,咱明天早再吃好不好?”灯亮了,他们所有的谈话都被瞬间打断,任浩轩眯着眼睛站在走廊里,他小心翼翼地将奶奶从地扶起来。然后像哄小孩子一样,把奶奶扶到了小黑屋子里面去了。
“不用管她,赶紧回屋睡觉去。她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明天一顿饭都不给她吃,看她还咋闹……”没想到,这恶毒的话,竟然来自她妈的嗓子里。隔着门缝看人,孙晓红真把她给看扁了。
他爸气呼呼地还想大喊几声,却被他妈使劲一拉,他的脸又阴沉下来,往西屋探了探头,支棱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随即又把脖子缩回了门里。
他们在耳边一阵窃窃私语后,屋门砰的一声关了,整个房间里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望着窗外的月亮,孙晓红的内心波涛汹涌,顿时掀起了万丈狂澜。“自己该怎么办呢?”她已经看出了端倪,可是观阵清,入阵迷。自己和任浩轩已经处了这么久,要是分手,她还真是有点儿舍不得。
她耳边隐隐想起了许老师的话,你找的是一个人,又不是找他的家人。是啊,一辈子,只要是有一个人能对自己好,他的家人又不能跟自己过一辈子,考虑那么多,难道不是在浪费感情吗。
孙晓红越想越乱,她把被子往头一蒙,便一动不动了。
不趟脏水,不知水浑,不近蛮人,不知人恶。这次从任浩轩家里回来,孙晓红突然涨了很多见识。任浩轩复杂的家庭状况,给孙晓红带来了很多无形的压力。孩子都是好孩子,可惜贪这样的父母,也真是无奈。从任浩轩家里回来之后,孙晓红一直都开心不起来,她几次想去找许老师问个究竟,都没法开口,把想说的话咽都到了肚子里面,跟谁也没有吐露半句。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它直接影响到任浩轩的名声,也影响到两个人以后的关系。
一时间,她心里没了注意,整天皱着眉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当任浩轩再来家里看她的时候,她总是心烦意乱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身找出他父母的影子来,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她当时心里非常的纠结,真的不敢想象,他们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杂乱无章的事情,一直都在困扰着她的生活。她无心再去复习功课,所有的书本都被懒散地放在太阳底下睡大觉,漫长暑假这样被她白白地荒废掉了。成人考试以后,孙晓红的没有过关,她还是老样子,每天周旋于二十多里的路班下班,简单得像一碗清水。她和任浩轩的关系也不咸不淡,不紧不慢地维持着,没有太大的进展。
她曾经想了很多借口,想要回绝他的一片热诚,最后都被杂乱的情绪战胜了理智,感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不得不承认,任浩轩这个人的本质并不坏,他本来有很好的发展,都是因为他父母的自私自利,结果影响了他的前途。她想的很多,甚至想得头昏脑胀都想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的脑子越不清楚,心里越受煎熬。用妈妈教训过她的话,来形容她此时的状况是两手捧着个刺猬,扔不下放不得,一肚子进退两难。
国庆节的前几天,任浩轩突然来了电话,他说他家里有急事,他妈要提前回家,不来接她了。孙晓红很是不解,认为他是受了他妈的蛊惑,才故意这么说的。她生着闷气不停猜测着:可能又是他妈从做祟,说了一些不听的话。她这个人那么强势,跟慈禧太后似的,整天阴阳怪气的邀功邀劳,发起脾气来,全家人都惧怕三分,不知道她在背后又捣什么鬼。孙晓红一想到她那副飞扬跋扈的样子,会把她跟村里最恶毒泼妇联系起来。
孙晓红并不是怕她,她再厉害,再怎么不近人情,总得讲点儿道理吧。自己又没得罪她,也没嫌他家穷,她有什么理由对自己有什么头疼感冒的,想到这里,孙晓红决定亲自登门去拜访一下,看看她的葫芦里面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认命了。
出门前,孙晓红把自己从头到脚刻意打扮一番。她特意穿着任浩轩给她做的咖色小媳妇套装,外面穿了一件枣红色的风衣,再配一双高跟鞋,推着她那辆自行车,飘飘然地去了村子。她这次前去,自然会有她的目的,她是想证实一下,任浩轩她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知道任浩轩的爸妈都非常的小气,而且还爱占人便宜。她一路骑着自行车,一边往前赶路,一面在心里抱怨:这个任浩轩,在背地里搞什么鬼。还有事儿先回去了,连三岁的孩子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说穿了,不是为了给他妈省几个钱吗?哼,这一家人可真够小气,爱说大话使小钱,难怪有人会说他爸雷声大,雨点稀的话来挖苦他们。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他们是怎么样省下这几个小钱的。
想到这里,孙晓红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三个小时的路程,结果她用两个小时的时间到了。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满不在乎,可当她把车骑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任浩轩家空空的院子里,摆了一口大红的棺材时。“这是什么情况?”她站在那里傻眼了。她两手握紧车把,心里胡乱猜疑,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在犹豫,突然看见任浩轩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他侧着脸站在棺材前面朝她这边看了看,见孙晓红站在院外,快步走了过来:“我奶奶昨天病重,我怕你知道不好,打电话告诉你不要来了,你还真来了!骑这么远的路,一定是累了吧,快点儿进屋歇歇吧!”奶奶病逝,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儿,还是不想让她知道的好。此时,任浩轩望着汗水淋淋的孙晓红,把声音压得很低。
孙晓红感觉这样进院不太好,把身的红风衣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任浩轩的身后,悄悄地走进门里。人家办丧事,她怎么能穿着红色的衣服进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