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静静地洒落下来,像泼了一碗金黄的蜜汁,总是给人带来很多甜美的希望。早饭后,任浩轩牵着孙晓红的手,在村头等来了第一辆进城的公交车。因为起得太早,车厢里还没有乘客。年轻的女车长见有人招手坐车,待车停下之后,急忙拉开车门,把他俩迎了来。
两个人选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坐了下来。孙晓红闭着眼睛,把头轻轻地靠在任浩轩的肩膀,随着车身的摇晃,悠哉悠哉地进了一个虚幻的世界……
汽车进城到站以后,两个人手挽着手走下客车,随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他们东瞅瞅,西望望,最后走进了闹市区。
“咱们去商场里面走走吧。我们单位里有个女同事,我看她穿的衣服挺好看的,感觉也挺适合你的,现在正是换季的时候,我想给你也买一套秋装!”当他们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任浩轩指着不停转动的玻璃门说。
“不想买了,我的衣服已经不少了。平时在学校里穿的都是工装,买多少回去,都在家里压箱子底,没等穿过时了,我看别买了!要不咱俩进去看看,要是有合适的,我给你挑一件吧!”说着,孙晓红拽着任浩轩往里走。
“我穿啥都行,不用买了。我看你穿小西服套装挺好看的,还是给你买一套吧!它是今年流行的款式,城里的大街小巷,很多人都穿。商场里面要是没有合适的,咱买布料做一套吧!”任浩轩笑着推让着。
“城里流行的好东西太多了,一时一个变,咱们这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消费水平,要想能跟城里人的新潮,简直是太难了。摸摸自己的腰包,那里面装的都是恐惧呀。我见识短,兜里也没多少钱,这套衣服还是免了吧!我还是想给你省点儿钱,省得在腰挎个空包,心里没底。”孙晓红朝任浩轩做了一个滑稽的动作,她撇撇嘴,晃晃脑袋,毫不赞同任浩轩的看法。
“不是买一套衣服吗,你那么纠结干嘛!咱又不是买不起。只要你穿着好看,别说腰包里有钱,能买得起。是没钱买不起,我也得想方设法,让你穿在身!”任浩轩满不在乎地说,听得孙晓红心里美滋滋的,看来,她坚持不懈地找的这个对象,还是挺有情有义的。
官还不打送礼的,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如果自己再这么推脱的话,显得不太尊重人了。面对他的一番诚意,孙晓红不好拒绝,只能欣然接受了。
他们在商场里楼楼下地转了几圈,走遍了这里的每一个摊位。可挑来挑去地试了几次,都没有挑出一套合适的衣服。可任浩轩还是坚持着领她到处挑选,后来看实在是没有合适的,带她去了服装店里量身订做了一套咖色的小西服套装。整个午,他们在商场里面转悠了。当从服装店里出来的时候,饥肠辘辘的孙晓红终于走不动了。她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我饿了,也实在走不动了。我的脚掌可能都磨出水泡了,实在是太疼了。我们还是找一个地方,歇歇吧!” 她今天早出门的时候,孙晓红特意穿了一双高跟鞋。她也没想能走这么多的路,结果弄得人有气质,两双脚趾却没了气质。它们都蜷缩在鞋子里面,用锥心的疼痛的水泡,向女主人声讨罢工。
“肚子饿了,还不好说。你想吃啥,我马带你去消费!哥这个月有很多补助费,这条街的美食,你随便挑!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吃饭,然后再去看脚,怎么样?”任浩轩用手搀着孙晓红,他用关切的目光望着她,眼里全是柔情蜜意。 他们来到闹市区里最火爆的一家风味小吃里,美美地享受了一顿有滋有味的美餐。
“给奶奶买点儿水果回去吧!她喜欢吃什么水果?我来买!”他们从餐馆里出来,在商业经过一家水果店的时候,孙晓红停了下来,突然想起任浩轩家里还有一个奶奶,虽然素未谋面,她心里还是有的。她不想空手去任浩轩家里,让他妈挑出理来。她想来想去,还是给奶奶买点儿水果较好。
“行,都听你的,你给她买啥,她都高兴!”任浩轩笑着看着她。
“我看桃子和苹果都挺好的,那每样都买几个吧!”孙晓红说完,挑大的装了一大袋子。她在店门口的收银台前付了钱以后,两个人才匆匆忙忙地去赶公交车。
太阳渐渐偏西了,他俩进院的时候,任浩轩的妈妈,坐在院子里面,用菜刀剁猪菜。刺眼的阳光,将院子里面的一切,都涂一层黯淡的铜色。
“你们可算回来,你爸都出去看好几趟了。我还以为你们明天回来呢!快点儿进屋歇歇吧!”任浩轩妈见他把孙晓红带了回来,连忙从矮凳站起来,她抖抖身的菜叶子,高兴往屋子里面让她。见她手里拎着水果,连忙接了过去。
孙晓红跟在任浩轩的身后,微笑着跟她打招呼。当她走到屋门口里,突然看见一个瘦弱的老太太,正猫着腰,低着头,用手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从灰暗的屋子里面走了出来。她先是一愣,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停下来不走了。
这个冷不丁出现的老太太,吓了她一跳。孙晓红往她的脸再仔细一看,这回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个骨瘦嶙峋的老人,大约有八十左右岁,满头的白发,因长时间没有梳洗过,已经搅成了一团乱麻。再看她枯槁褶皱的脸,已经毫无光彩。一道道紫褐色的血痕,像蝇虻叮咬以后,滞留在她蓬头垢面的肌肤一样,显得十分的邋遢和愚懦。
她一边嗑一边往前走,像个智障一般,两只黯淡无光的眼睛,低低地垂着,她干瘪的手掌里拄着一个粗糙的木棍,步履蹒跚地从孙晓红眼前走过时,从她身散发出的难闻气味,并不像一个被尊宠的祖辈,反倒像是一个长久见不到阳光的卑微的老奴,在这昏黄时分,乍一看去,令人不寒而栗,很是瘆人。
孙晓红见了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她一直看着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太太,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一步一步地走到院子里面去,然后贴着墙根对着太阳坐了下来,在她凹陷的眼眶里,两只空洞的眼睛,胆怯地看了看他们,马又怯生生地低下去。可以看出,因为常年的幽闭,眼前的这个老太太,已经变得不堪入目。
孙晓红不知道其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是她怎么也不敢把眼前的老女人跟任浩轩的奶奶联系在一起。老女人,奶奶。奶奶,老女人。她皱着眉头,在心里反复地叨念着。
任浩轩妈见孙晓红看见奶奶那副吃惊的表情,她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为了掩盖内心的惊慌不安。她可能怕家里的丑事被传到外面去吧,连忙前解释道:“这是小浩他奶奶,她得老年痴呆症已经十年了。她一阵明白,一阵糊涂。明白的时候,会老老实实躺在炕一动不动。糊涂的时候,屋里屋外到处乱走……”
“怎么会是这样了呢?听说任浩轩他爸不是挺孝顺的吗,现在看到她奶奶的样子,他这个孝子的名声。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听她这么一说,孙晓红的心不再慌乱了。她半信半疑地看着院子里面的一切,心里更加的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