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了身体，面朝前方，也不理会顾微扬，仿佛身边没这个人一样。

顾微扬仿佛得了特赦令一样，一秒钟都没犹豫，拉开车门跑了。

她坚持不住了，继续呆在那个小空间里，她怕自己会崩溃，然后演不下去，继续和荣景贤拉扯不清，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倒不如直接做个了断。

背对车子的时候，顾微扬忍不住涌出眼泪，反正荣景贤看不见，她也不用继续伪装了。

心口疼的被电钻搅动一样，令人窒息。

身后车子陡然响了一声喇叭，非常突兀，顾微扬被这声喇叭声惊得浑身打了个颤，脚步顿了顿，也不敢回头。

单身后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她沉痛的闭了闭眼睛继续往前走，说不来自己到底在期盼什么，还能盼着这件事情有什么转机不成？盼着他能开口把自己交回去不成？

明明都已经想要主动结束掉了，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不如痛快点做个了断的好，对他也好。

荣景贤盯着车窗外顾微扬的背影走远，决绝无情，一拳打在方向盘。

他知道顾微扬考试的时间，今天是考试最后一天，他才特意选了今天过来等在考场外，是为了不影响她发挥，结果等来这么个结果。

是了，他自作多情，利用本身是利用，从利用衍生出来的感情也不是纯正的感情。

人的底线果然不能轻易更改，他如果从一开始坚守底线，也许今天不会有这些状况，他从来都讨厌别人带着利用目的接近他，他从一开始察觉到顾微扬有这样的苗头应该把她拒之门外的。

可他没有这样做，后来他是不想这样做。

一辆车停在顾微扬面前，顾微扬透过车窗看到楚韶杰那标志性扬的嘴角，阳光打在他脸，照的他笑容很灿烂，全然不像当初在酒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脸电梯东施的感觉。

顾微扬隔着车窗对他说了句谢谢，然后拉开后做的门了车，楚韶杰发动车子，绝尘而去，这一幕毫无遗漏落在荣景贤眼。

呵。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笑话。

荣景贤盯着楚韶杰的车一直开到路的尽头看不见了才发动车子往反方向开去，速度极快，轮胎在地面擦出一条抛物线的黑色痕迹，马达沉闷的声响宣泄着他的怒气。

车里，楚韶杰问她：“后悔了？”

顾微扬忍着哭腔摇头：“没有啊，谁说的。”

她倔强的小模样到时让楚韶杰笑出声来，忍不住逗她：“跟小孩似的。”

“你才小孩。”

“还有精力和我斗嘴，看来是没事的。”

顾微扬不说话了，楚韶杰又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动作了。”顾微扬擦干眼泪，神色毅然决然，转瞬换了狠戾冰冷的表情，好像刚才哭的梨花带雨的不是她一样。

楚韶杰从反光镜看着顾微扬这一秒钟变脸的功夫，忍不住道：“我喜欢你这样的，说干干，说断断，干脆利索，痛快，我喜欢。”

顾微扬翻了个白眼，“我求你还是别喜欢了，不然将来有一天我还得因为对不起你再哭一场。”

她的眼睛受过伤，不能承受太多的哭泣，这会儿已经觉得酸涩难受了，眼白的地方布满了红血丝。

顾微扬靠早后座闭眼睛尽力试图让眼睛能够舒服点，现在她还不能有任何的毛病，等讨回来柳媛的债，她算是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亏损了。

“能不能麻烦你先送我去一趟医院。”

楚韶杰回头看了她一眼，口气有点紧张：“哪不舒服？”

“没有，去看个人。”

她想去看看康康。

也许现在不去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她还提供你想念这个同母异父的小弟弟的，长得粉嘟嘟蛮可爱，可惜年纪小小成了这副样子。

让人心疼。

到了医院，楚韶杰觉得自己跟着进去会不太方便，在外面等着，让顾微扬一个人进去。

顾微扬路过护士值班室的时候被护士长给叫住了。

“那个小男孩醒了，不过这并不是个好事儿，他大脑受损，现在智力有一定程度的缺陷，还有一定攻击性，你一定要小心。”

顾微扬皱紧眉头反问：“意思是，他醒了，但是疯了？”

护士长点点头，还有点惋惜：“通俗意义讲是这样的，总之你一定要小心。”

顾微扬道过谢，心情复杂，说不来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醒了，却疯了……

难道说天再给你一样东西的时候注定要拿走你另一样东西作为交换吗？

因为怕孩子跑了，病房门锁着，有小护士带着顾微扬开了门进去，并且告诉她，如果要出来按铃，要是他有危险性行为，不要管别的，先以自保为主。

顾微扬表示明白，她有点担心待会儿见到的康康会是什么样子，那样可爱的小男孩难道要口眼歪斜流着口水吃手指见到人打骂么？

她想象不出来。

实际康康的情况她想象的要好很多，并没有毫无神智的满屋子乱跑，或者到处扔东西，甚至表面看起来都不像个傻子该有的样子，安安静静坐在床，看到有人进来，眼睛直勾勾盯着这边。

护士显然不想在这里多呆，再三叮嘱顾微扬小心，退出去。

康康两眼发直的盯着顾微扬，漂亮的眼睛在顾微扬转头目送护士出去的时候闪过一分神彩，转瞬又变得呆滞无神。

顾微扬走过去，康康老老实实坐在那，跟不认识她一样，眼珠子跟着她动，忽然歪了歪头，那动作一看知道很智障。

顾微扬一阵心疼，尝试着去拉他的手。

康康又低头去看顾微扬的手，目光呆滞的跟着会动的东西来回挪动，也不闪躲，任由顾微扬拉住了他的手。

“康康，还记得我么？”

“我是你姐姐，也许不是个名正言顺的姐姐，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你昏迷的这段日子里我也来看过你，那时候希望你能快点醒来，但我不希望你醒来以后会是这种样子，我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还像以前那样聪明伶俐，健健康康的，像你的名字一样，好吗？”

顾微扬只是自说自话，康康已经傻了，她也并没有真的指望康康能够回答她说的话。

可没想到，康康居然真的开口了：“好呀。”

口齿清晰，眼神清明，哪里像是个傻子的样子。

顾微扬吃了一惊，意外极了，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你……”

“姐姐。”康康眼眸明亮的看着她，又喊了一声姐姐，一点都不像刚进来看到她的时候呆滞的样子。

顾微扬皱紧眉头盯着他，心大概是有数的，但还是不太敢相信，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知道装疯，还能骗过所有人，连医护人员都没看出来。

“你没事？”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康康警惕看看门外，确定没有人偷听，才点点头：“对的姐姐，我没事，好好的，我是在他们面前装疯的。”

他自己承认，顾微扬彻底懵逼了，“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要是不这样做的话，会有人想要杀了我。但是别人不会觉得一个傻子会构成什么威胁，也不觉得一个傻子会暴露什么秘密，我醒了的话，只能假装自己是个傻子，才能活的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