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微扬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清醒了不少,觉得今天早的阳光好像有点浓烈,像她初次见到陈珂君那天早赖床时看到的模样。
等等?
顾微扬猛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多了。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再三确认过,真的是九点多了,甚至在她盯着屏幕的时候,那个代表分的数字又无情的跳过一格。
“坏了坏了,迟到了……”
顾微扬触电一样跳起来开始穿衣服,甚至来不及去想为什么闹钟响了她没听见,还是闹钟为什么根本没有响。
她大概都能想象到荣景贤冷着脸骂人的模样了。
梳洗整齐才用了五分钟不到,顾微扬一边提着外套冲下楼,一边还提着鞋子往脚套。
陈珂君在楼下客厅里坐着,顾微扬还想悄咪咪的走掉来着,这下好了,又被奶奶直到她迟到的事实。
真丢脸。
“奶奶早,我要迟到了,先走了,再见!”
她一溜烟冲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陈珂君在身后喊她:“别那么着急,迟到了咱不去了呗。”
天哪开什么玩笑,说不去不去了吗?
顾微扬没理她,拉开门往外跑,陈珂君又道:“是景贤说让你好好睡一觉的。”
“嗯?”顾微扬怔住,回过头来,陈珂君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景贤没有叫醒你,让你睡到自然醒,他说你今天可以休息一天,算是他给你放了个假。”
顾微扬眨巴着眼睛,似乎在辨别这话是真是假。
然而老太太骗她做什么呢?
“昨晚你俩回来的晚,景贤看你睡得香,也没叫醒你。”陈珂君意味深长看着她笑道,那颇有含义的目光弄的顾微扬脸烧的通红,怪不好意思的。
“奶奶……”顾微扬低下头喊了一声,一股子奶声奶气的撒娇味儿。
陈珂君不再逗她,让她先去吃早饭。
等顾微扬吃过东西回来,陈珂君问道:“会下棋么?”
顾微扬小时候跟老顾学过一点,不过这么多年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干脆摇了摇头:“不会。”连自己学过都懒得说。
丢人。
陈珂君倒也没觉得不会有什么丢人的,摆出一副象棋开始教她。
本来顾微扬有点基础,只是忘的差不多,陈珂君又是个很好的老师,把规则跟她讲了一遍,顾微扬会议的七七八八,学得很快。
一老一少手谈一午,厮杀了好几盘,意犹未尽。
起初顾微扬还很吃力,几盘过后顾微扬已经能赢过陈珂君。
又一盘新开局,陈珂君走了几步忽然说:“小姑娘,你有心事。”
顾微扬身子一僵,好端端的陈珂君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顾微扬确实有心事,一桩大心事。
她有点心虚,不敢抬头,只尬笑一声:“奶奶你好端端的忽然说这个干什么,我能有什么心事。”
陈珂君倒是收了往常老顽童的模样,口气深沉道:“棋盘之见人生,年轻人,你棋风凌厉,甚至可以说带着杀机,这样的人往往戾气很重。可我跟你认识这许多天,并没觉得你是个戾气重的人,只能说你心里藏着心事。”
顾微扬心里不停打鼓,紧张到手心冒汗,老人家果然眼光毒辣,这都能看出来。
两人不过才认识不到一周的功夫,顾微扬从来没在她面前表现过任何自己背负着仇恨的痕迹,结果下了几盘棋却被她看出来些许端倪。
看出来顾微扬很紧张,陈珂君放缓了口气:“不用紧张,我不会打听你隐私。只是人老了,闲的慌,难免爱操心点儿女事。”
顾微扬其实是个心思通透的人,陈珂君把话说到这份,她念头转过几波,已经大概明白了陈珂君想说什么。
陈珂君又落下一子,继续道:“景贤从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其实大家都不了解他,他骨子里是个长情的人,小时候他很喜欢的小物件他都保留到现在,哪怕坏了,他依旧还留着。”
顾微扬心底微颤,说不来为什么有些酸涩。
“我相信他的眼光,他挑的定然是他觉得最适合他的,我早说过,我们不需要利用他的婚姻幸福来稳固家族势力。”
顾微扬呆呆陷入自己的沉思里,却觉得手一沉,陈珂君握住了她的手,“不用想那么多,孩子,喜欢去争取,至少他争取了。”
陈珂君轻轻拍了拍顾微扬手背,提醒该她落子了。
顾微扬恍惚做了个梦一样,原来老太太以为她担心因为门第之见没有办法和荣景贤继续走下去才会觉得她有心事。
想到这里,顾微扬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心情更沉重了,她本以为老太太觉得她会端着什么对荣景贤不利的想法,会伤害荣景贤,现在看来并不是。
可陈珂君想说的,也确实是顾微扬所担心的。
她觉得自己真的未必能够和荣景贤走到最后。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顾微扬不知道荣景贤是不是能原谅自己。
也许不能吧……
她觉得自己太贱了,明知道结果不会是欢喜的结局,却还非要去趟浑水,还捎带着荣景贤一起下水。
“奶奶,其实你想过没有,也许我以后会让您失望的呢。其实我配不他那么优秀的人。”
陈珂君盯着她半晌,沉着老练的眼睛里带着探究和好,最终陈珂君只是笑笑:“你有闲心担心这个,倒不如努力改变一下现状,让自己不再有这样的担心,不是么?”
顾微扬刹那间眸子明亮起来:“我能改变么?”
“只要你想,无所不能。”
顾微扬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很大决心一样问道:“奶奶,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了对不起景贤的事儿,并且还是直到他很介意这样的事,我还有资格去弥补这个过错,求他原谅吗?”
她很期待听到陈珂君的回答,却又很怕听到她的回答。
这个问题本身做作的要命,明知故犯还要求原谅,估计是个人觉得她很贱吧,有什么资格求原谅。
陈珂君侧头想了想,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讲了另外一件事。
荣景贤小时候养过一只狗,那只狗被原主人遗弃了,他把那只狗捡回来,一直精心照顾。
但是那只狗挺矫情的,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从来没把荣景贤当成是真正的主人过,终于有一天咬了他一口。
所有人都以为荣景贤会把那只狗丢掉不要了,然而并没有,他一直养着,直到那条狗自己绝食死掉,荣景贤还亲手把它给埋了。
“孩子,人和狗不一样,是人都会犯错误,做错了不要紧,重要的是怎样去弥补,去纠正。”
顾微扬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大概是现在这种感觉。
在此之前,在对于她和荣景贤这件事情,顾微扬一直走在迷雾里,瞎摸索,不知道下一步一脚踩下去是坑是水还是沼泽地。
但现在她拨云见日,已经看清了前路如何走。
与智者相交,你终将会成为智者。
“奶奶,谢谢你。”
陈珂君笑呵呵走了一步棋,乐不可支:“你输了,下棋的时候可不能胡乱分心,本来你可以顶我一炮的,但你没走这一步,现在满盘皆输。”
顾微扬不服,尖叫起来:“奶奶你无赖,分明是你拉着我聊天的好吗!”
“可我聊天也没忘了棋局啊,你是把心思都放在聊天了。”
“呜呜呜……”年纪大的人套路都这么深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