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很快被自己的话打脸了,鼻子越来越不舒服,还开始有些头痛,身轻飘飘的,窗外不停后退的树看起来也让人觉得晕乎乎。
顾微扬揉揉太阳穴,不想让荣景贤看出来异样,假装靠在车窗看风景。
可倒退的景色越看越让人觉得眼晕,顾微扬不敢看了,闭眼睛休息,身像棉花糖一样轻,即使闭眼睛也觉得云里雾里,没多一会儿沉沉睡去。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间醒来一次,周围光线昏沉沉的,好像身边还有个人在喊她的名字,身子底下也是软绵绵的像躺在云朵。
身冷一阵热一阵,如同打摆子,难受的不行。
她觉得喉咙里干的要起火了,呼吸之间都有种砂纸摩擦过的剧痛,顾微扬张了张嘴,想要水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好像声音到了喉咙化成空气流出去,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没用。
很快嘴巴里有一股温热的水流流淌进来,好像在沙漠里行走了很久忽然见到一汪清泉一样,顾微扬贪婪的吞咽,尽管喉咙痛的不行,这水流划过总归能让她舒服点。
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顾微扬隐隐约约听见有声音问她还要不要喝了,她说不出话,便闭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摇头了,总之感觉喝饱了。
那水流不再入口。
顾微扬再度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荣景贤坐在床边,床头挂着点滴,连着顾微扬的手背,退烧药一滴一滴流淌进她的身体,然而高烧是退不下来。
她淋了雨,又穿着湿衣服一下午,回去路发起高烧,人直接晕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荣景贤摸着她浑身滚烫的不像话,人晕着,脸烧的跟滴血一样,他已经顾不别的了,马不停蹄直接开着火车把人送来了医院。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半夜,荣景贤才刚刚换掉去敬老院穿的志愿者的衣服,刚套衬衣还没来得及扣扣子,顾微扬醒了。
他看着顾微扬嘴巴一张一合,大概是想要说话,却只有喷气声。
来的时候医生说她嗓子发炎了,本来用嗓过度,再加骤然高烧,顾微扬怕是得有好一阵子恢复期才能正常说话了。
荣景贤还以为最多也是声音嘶哑,没想到直接严重到说不出话来。
他猜着顾微扬大概是想要水喝,试着喂了点,她确实是想喝水,贪婪的喝了好几口。
荣景贤看她喝的欢畅,耐心的用勺子一小勺一小勺的喂给她喝,顾微扬人意识也不清醒,却能自主吞咽,这倒是个好事儿。
多喝水也有助于退烧。
顾微扬喝了几口不喝了,荣景贤给她擦干净流出来的水迹,才顾得自己扣扣子。
他坐在旁边,眼瞅着顾微扬点滴打了一天半夜,烧是退了一些,可还是烧着,没有完全褪去,人也一直迷迷糊糊,眸子里不禁流露出担心。
这个蠢货。
有他在,她跑出去逞能个屁?
那么大的雨,站在车顶吵吵嚷嚷,是压住阵了,可这代价她承受的起么?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本想着给她擦干头发,是怕她着凉发烧,却没想头发是擦干了,可身的湿衣服才更致命,她这个蠢女人这么穿了一下午,硬是用体温给烘干了。
现在好了,歇菜了吧。
她刚送来的时候,荣景贤可把医生给折腾的够呛,整个医院鸡飞狗跳,荣景贤差点拿刀架在医生脖子逼着他赶紧给顾微扬退烧了。
医生说人烧到这份得慢慢退,一下子降下去也是受不了的,荣景贤这才作罢。
期间他也没好好休息,这会儿原本深邃的双眼更加眼窝深陷,憔悴写在脸,折腾了这么久,是铁人也撑不住了。
荣景贤靠在床边的椅子,盯着顾微扬病容满面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早天一亮,荣景贤可怕的生物钟促使他醒来,哪怕他这么长时间来也只睡了四个小时而已。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去看顾微扬的情况,她还在沉睡,不过脸色倒是好多了。
荣景贤给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多一点,情况总算缓解了不少。
他喊来医生给顾微扬检查,医生说可以给她擦拭酒精降温,为了退烧用的是猛药,继续用药会影响心脑血管功能的,现在挂水只能挂葡萄糖,换成物理降温退烧好一点。
荣景贤要了酒精和棉球,把护士都赶了出去,锁了病房门,亲自给她擦拭酒精。
手心脚心腋窝,都不放过。
她身体瘦的让人心疼,这一病,躺在这肋骨有几根都能数清楚。
因为酒精的作用,再加之前退烧药的药效很猛烈,顾微扬埋在被子里捂的出了一身大汗,潮湿的要命。
荣景贤洗了热毛巾给她擦了脸,又摸着她身黏糊糊的,不辞劳苦又给她换了新被子,把汗湿的衣服脱掉,准备给她擦试一下身。
他是个正常男人,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是这当儿不合适他有想法,脱光顾微扬的时候,荣景贤强迫自己平静些。
可他还是没法平静。
顾微扬也有穿着礼服现身的时候,但她选的礼服都很刁钻,不会让人看清她后背纵横交错的疤痕,尽管淡化的很浅了,可细看还是看的出来。
触目惊心,饶是荣景贤这样的大男人,看着也都觉得疼。
到底是怎么留下的?
小时候遭遇家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顾微扬从来没跟他提起过这些疤痕怎么留下的,荣景贤也没主动问过,这会儿看到再一次勾起他的好心,他压下想要调查她背景的冲动,给她换了衣,速度极快,生怕这换衣服的空档儿再次着凉。
可换到她裤子的时候,顾微扬胯骨处那个纹身,又一次让荣景贤停下动作。
四年前那个夜晚,莫名其妙睡到他床的女人,还有她胯骨处那个胎记,荣景贤记得一清二楚,那个女人的相貌他也记得一清二楚。
绝不是顾微扬这张脸。
可那个女人胎记的位置,和眼前顾微扬纹身的位置一模一样,连左右都是同一侧。
若说这其没有什么巧合,荣景贤是不相信的。他伸出手,慢慢触摸向那个纹身……
阴暗潮湿的环境,皮鞋走路撞击地面的声音由远而近,顾微扬蜷缩在角落,听到那个令她想起来恐惧的皮鞭抽打铁门的声音最终还是在门响起。
“9532号!出来!”
来了来了。
顾微扬哆嗦着身体一点点站起来,双腿都在发抖,如同筛糠,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可笑至极,嘲笑声在耳边回荡,连绵不绝。
她不用抬头都知道那些女人盯着她的目光是怎样的,充满了鄙视,讥讽,还有食物链层对下层的那种吞噬感。
“快点!磨磨蹭蹭的,你是死人吗!”
顾微扬听话的加快脚步往外走,她的顺从也并没有换来让她好过一点的结果,门一打开,迎头挨了一棍子,打的她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额角的剧痛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然而并没有,那里只是鼓了一个包。
出了门也只有同样光线昏暗,弥漫着潮湿霉味的冗长走廊,稍稍有点动静会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水面,一圈一圈荡起波纹,回声往往悠悠荡荡很久才会消失掉。
这样的环境里处处透着压抑恐惧的沉闷气氛,令人无时不刻都处于心情低沉的状况。
顾微扬又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