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杰不解地问:“可后来的讯问,他为什么又承认了?”
陈浪涛哈哈笑了,“你看案卷上每次的询问时间?”
“怎么了?”唐人杰问,说实在,他真不相信从询问时间上会有什么玄机。
“傻啊,还看不出来?这次是凌晨两点,四点结束,紧接着五点十五又开始询问,一般人能受得了?”陈浪涛掏出一支烟递给唐人杰,悠悠地抽了一口。
唐人杰和丁花一听才明白了,不愧是资深老律师,真的是经验老道,想想自己也被王春来晚上折磨了几次,对其中是有体会的,但自己就没他这么细心,把这个作为查案的某种经验来利用。
丁花愤愤地说:“那不刑讯逼供了?可我们没有在阳江开发区买过房子,是不是给他家人和朋友买的?”
陈浪涛平淡地说:“没有刑讯逼供是不可能的,只是方式程度不同而已。”
丁花突然笑了,“老吴以前说,他认识的谁谁,纪委找他谈话,人家还没问呢,他就主动说了,这回,他自己也一样。”
“不要笑,没有几个人能坚持下去,换我们可能也一样,几天下来就崩溃了。”“陈浪涛貌似平静的面孔下,其实是风一直起,吹皱一池春水。
“那该怎么办?老吴不是死定了!”丁花担心地说。
“让吴朝阳否认后两次的供述——做无罪辩护!”陈浪涛眼中充满自信。
“翻供是有风险!毕竟这么大的数额,又是纪-委移交的案件。”唐人杰也担心地说,凡是牵扯正斧的事情都是麻烦事情,这也是他一直不太想做这类案件的原因。
“现在案件已经进入司法程序,与纪-委没有关系,那只能是他们的纪-委。”陈浪涛依然很平静,他做这类案件多了,应该有一定的把握。
唐人杰可还是没有把握,说:“虽然我办理刑事案件不多,但无罪辩护风险很大,那说明反-贪-局检察院的办案存在问题,这可是他们绝对不会愿意承认的。”
“到时我们综合评估下吧!”陈浪涛平静地说,“中午了,吃饭去吧。”
丁花见陈浪涛对案件还比较自信,内心也增加了点信心,她高兴地说要请他们吃饭,这回陈浪涛坚决拒绝了,说没办理好案件之前,律师不接受委托人请吃,虽然没那条法律有此规定,但这是律师自律的戒条,一句话让唐人杰和丁花肃然起敬。
丁花告辞走了,唐人杰叫上徐晓岚,和陈浪涛在律所附近一家小餐馆吃饭,大家自觉地不再谈案件,只顾埋头吃饭。
结好帐,刚要开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唐人杰一看,是吴晓露的。
吴晓露先在电话里又感谢他为她老公辩护,然后话锋一转,问道:“吴朝阳进去了,你知道吗?”
“知道了。”唐人杰淡淡地说,心想这女人给自己打电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听说他老婆找了你们律所管建华,不会是安排你给他辩护吗?”吴晓露问道。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呢?”唐人杰表示不解。
吴晓露义愤填膺地说:“唐律师,你那么好的声誉,怎么能够给一个贪官辩护呢?”
唐人杰一听啼笑皆非,心想你吴晓露难道是什么好鸡吗?不就是之前贿-赂吴朝阳,现在他进去了,没得什么好处,积怨成愤吗?这官场中的男女,最是无情了,力往一处使的时候,心或者可能一处想,但同床,绝对是异梦的。不禁冷冷地说:“贪官也是人,也有得到辩护的权利。好了,吴女士,没其他事我忙了。”
放下手机,徐晓岚和陈浪涛有些奇怪地望着他,唐人杰笑道:“吴朝阳之前‘生活作风’的女主,啊哈哈,要求我们别给吴朝阳辩护!”
“权色交易,权失色驰。”陈浪涛淡淡地说,表示司空听惯。
“就是吴晓露吧?”徐晓岚倒是想了起来,“要说这个女人,确实也够可怜的了,她的心情也可以理解。因为吴朝阳,才激起了她老公杀人,现在吴朝阳被查,自然是她乐于看到的,只是,如果连带查出她的事情,她不一样名声扫地吗?”
唐人杰笑笑对陈浪涛说:“你说会不会节外生枝?”
“不会!”陈浪涛断然否定,“她就是打个电话给你发泄一下,断然不会去举报,好啥生活作风问题,组-织说它是问题,它就是大问题,说它不是问题,它就是很正常的问题。不过,还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一席话引得唐人杰和徐晓岚哈哈大笑,这老陈,也还是很幽默的嘛。
开车向宝信会计师事务所去,当下,唐人杰要做的是消除一切和贾作桢有关的证据。那辆黑色的E250绝对不能再开了,太扎眼,得还给他,同时要将他面临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消息告诉他。他有护照,有港澳通行证,只要他跑了,自己就完全安全了。
车开进门前的小院,唐人杰发现只有一个值班的,宝信会计的牌子还挂着,但早已人去楼空,值班的人说,公司搬家了。自从张平砸了场子后,贾作桢已经换了地方,至于在哪里唐人杰也不知道。
唐人杰把车钥匙递给他说:“贾总的车我放这了,我和他提前说好了。”
值班的人“哦”了一声,就收下了钥匙。
总算把这个包袱扔掉了,唐人杰以前放在他车库的车,因为他没在,也取不出来。没有车开,只好从宝信会计背后的阳江公园出去,有一两里的路,平时人少,出租车也很少进来,就只能步行了。深秋时节,山上的树叶变得发黄发红,公园里空气清新,唐人杰信步走着,山间的公路上很幽静,偶尔有一两个健身人经过,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待在办公室和汽车里的我们,早已远离了大自然,相比金钱洋房,只有自然的美丽才是永恒的。
就这样走着,突然想起了徐晓岚,想着想着,心里就有些难过,经常和她一起出来办案,也常常吵架,可有她的日子,自己不会孤单,但却没有好好出来哪怕散散步,象这样牵着手呼吸下大自然的清新空气,之前应该带她出来的,只不过自己又想让她过多知道自己和贾作桢的事,哎,算了,下次吧。
突然觉得后面一辆车远远地跟着,大概有七八十米远的样子。一开始唐人杰想可能是那些没事瞎逛的有钱人,说不定情人约会呢。后来发现,自己走得快,它跟得快;我走得慢,它也放慢速度。这让唐人杰有一点小小的紧张,会是谁呢?难道是张平!他守在贾作桢的办公室附近也有可能。当然如果明着来,三个五个自己还不放在眼里,怕的是现在自己孤身一人,对方让自己被“肇事”,那就真的死不瞑目了,啊哈哈,老子人中之杰,岂会轻易被害!
唐人杰装做在路边点烟,让那辆车从他身边经过,他看是一辆丰田霸道越野车,但没看清车里的什么人。
车走到唐人杰的前面就停下来了,看来它真是冲自己来的。向四周看了一下,总得先考虑好后路,往哪跑呢?树林里绝对不能进去,那是自投罗网,说不一定里面早就埋伏得有人了。只能走大路,再有五六百米就到了山下的公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