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杰装作很郑重地问道:“那他起诉前没有问问你,他的合同怎么来的,你不知道?”
见他沉默不语,唐人杰叹口气又说:“我只是个代理人,他的材料符合,我们就起诉,反过来,你要委托我,我也会这么办,真实性和合法性由法院审查。”
“那怎么办?”石学举吓坏了,眼巴巴地盯着唐人杰,嘴唇哆嗦着,一副求菩萨的样子,和刚刚进来的凶相判若两人,几句话就把他唬住了,唐人杰差点想唱歌了,妈的,老子真的是天才。
“这事只能这样办,表面上以假做假,把戏演下去,否则败露,对你们谁也没有好处,私下里找找贾作桢,让他把贷款和房子给你,大家都是朋友,本来那房子就是你的。”
石学举唯唯喏喏:“是,是,我也不想和他僵下去,他说贷款给不了我,钱都放出去了,这我理解,可他起诉了我。”
他话题突然一变说:“唐律师,你和他很熟,给他说说,你的话他会听的,让他把房子和贷款给我,给他一部分钱都行,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法院还传唤我。”
唐人杰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我只能试试,但不敢保证。”
石学举起身离开,满脸堆笑,“刚才有点激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改天给你弄点海鲜来。”
看着他下楼,唐人杰在心里面说:“一开始不是很横吗,为什么又求我呢?找贾作桢要钱和房子,那是与虎谋皮,最好你俩打起来,我再打第三个官司,已经给你们打了两个。法谚云:一个案酝酿十案。”
闲极无聊,唐人杰正坐着电脑前玩游戏,徐晓岚咚的一下撞开门进来,急促地说:“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玩游戏,那边快打起来了。”
唐人杰一怔:“谁和谁打起来了?”
“肖美丽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好像是她哥哥和拆迁的,就我们打官司争的那房子。”
“那我们看看去”。
到楼下发动车,沈阳正站在那里,看到唐人杰,羡慕地说:“啊呀大律师,我今天才发现,买新车了?还是雷克萨斯啊,这车一百多万吧!”
“也没那么多,一个朋友的。”那天从天成回来,贾作章就把那辆E250扔给唐人杰开,说以后他出入重要场合,开个现代太掉价,他那里还有辆奥迪A6。
唐人杰也不客气,拿过钥匙就开了。坐着不错,开着的感觉更好,挂D挡,车像在镜面上滑过一样,换挡没有一点顿挫感。他觉得现在就是个蹭车开的命,以前开阳春雪的,现在开贾作桢的,买辆帝都现代,兴奋得几天,才知道根本出不了台面。 反正这车也是别人抵账的,权且开着,他也不好意思要,啥时给他做个案子顶了。让徐晓岚在所里开了张律师调查函,去车管所查了一下,车主已经过户到了贾作桢名下,唐人杰也就放心了。
按肖美丽说的,来到江安村,往村里走了不到一百米,看见很多人围在前面的路口。
肖军站在路边一栋三层楼的房子顶上,手中挥舞着一面国旗!边挥边喊着,“人在房在,房拆人亡,反对强拆!”楼顶还挂了几条横幅,写着“依法保护公民合法财产”等。
楼下聚集了很多人,有村民,有拆迁公司的,还有丨警丨察。唐人杰看见人群中的温平和肖美丽,还有他们头发花白的父母。
现场气氛紧肖,几辆挖掘机停在周围,只等一声令下,冲向房子。一个身着黑色夹克,戴墨镜,寸头,手里拿个对讲机的人,向着肖军喊话,“你冷静点,我们希望你能接受拆迁协议,对大家都好。”
肖军在楼顶嘶哑着嗓子喊,“除非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情况万分紧急,那个手持对讲机的人可能是拆迁指挥,唐人杰走到他面前,将自己的律师工作证递给他,“我是律师,是这个房子诉讼案件的代理人,我希望能和你谈谈!我感觉这种方式不好。”
他看了一眼唐人杰,又翻了翻唐人杰的《律师工作证》,确认无误还给了唐人杰,有些不解地问:“你是律师,可是我们搬迁这个好像和你扯不上关系吧?”
唐人杰往路边的车一指说:“这里不方便,咱们到车上谈吧。”
看来他的《律师工作证》还是有用的,那家伙看过后,就和我走到车前,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黑色的E250,上了车。唐人杰心想,这辆车对他还是有冲击力的。华夏人好面子,也形成了以衣取人的习惯,就像为什么要穿名牌一样,买不起名牌也要买个假冒的,因为那代表着身份。阳春雪有个朋友刚开了一公司,资金非常紧肖,但还是买了辆车,他父亲极力反对,说用处不大,我的理由是什么?“我连个车没有,谁还和我谈生意!”车就是人的另外一件外衣,如果你开着一辆好车,那自然会被高看一眼。唐人杰记得上学时犯罪学老师讲过,九十年代末,有一个骗子开着辆过时的林肯车,一连骗了某县11个乡镇企业家,就是因为他开的那辆车。
两个人坐到车上,扔给他一支烟,那家伙一看,是软华夏,六十五元一包,也算中高档了,顿时对唐人杰另眼相看了。
唐人杰抽着烟,慢悠悠地说:“这个房子办有国有土地使用证、房产证,和你们拆了的周围农村房子不一样,这个你知道吗?”
那家伙看着唐人杰不吭声,唐人杰估计他不一定懂得产权什么的。中国的土地有两种,一种是国有土地,一种是农村集体土地。拆迁时补偿也不一样。国有土地一般已经交过土地出让金,补偿价格就高。比如现在要拆的这个房子,当时是以三千元罚款抵的土地出让金。唐人杰抬出“国有”二字,是为了给他施加压力,国有,国有,国家的,你能说拆就拆?
他摘下墨镜对唐人杰说:“我们给上面打过招呼的,派出所都备过案了。”
妈的,老子抬出国有,你抬出正斧,其实都是一路的,我打开车天窗,让烟气更顺畅一些,然后威胁他说:“你现在就可以下命令拆房,如果房顶上那家伙死了呢?还有他父亲,那个头发白了的老头,堵在你的挖掘车前,我知道他是高血压,一头撞死在挖掘车上,你怎么办?那些村民会让你离开?我估计这事不出半小时就上网了。”
那家伙脸色变了,低声嘟哝道:“不会有这么严重吧?”
唐人杰嘿嘿一笑继续说:“你在这卖命,谁会得到好处?当然是开发商,是不是?就算你们拆了,但人死了总得有个交代吧!最后要找个替罪羊,你觉得那个替罪羊会是谁呢?那时候,你懂的,出了事要么就是正斧临时工,要么就是开发商临时工当替罪羊,你就等着坐牢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不吱声。
唐人杰知道他已经心动了,趁热打铁说:“有部《蜗居》的电视剧不知道你看过没有?那上面有个老太太因拆迁死了,最后市长秘书也难逃干系,何况我们这些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