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烧了。
医药箱的位置我是知道的,量了量,体温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
我给老王打电话,他叫来了医生,可凌大叔一点儿也不配合,只说了一个字,滚。
他发着烧,我自然的离不开的,他躺在床上一直背对着我,好一会,我才听到了他的抽泣声。
“大叔……”
他不语,可是我知道,他哭了。
我的手拍打着他的背,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他依然不语,可是抽泣声,却更大了。
“没事儿,没人在这儿,也没人会笑你。”
下一刻,大叔忽然转抽泣为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
他说:“小贝,人生真的太短了,我不孝,连她最后一个心愿都满足不了。”
他说:“小贝,我真的混账,我不是东西!她走之前还在担心我。小贝,她还在担心我。”
他哭,我也跟着哭,咱两真是抱住一团,哭了好久,他终于停歇了,我把医生开的药拿了出来,他吃完药就睡了。
我看着他的倦容,真希望自己会有魔法,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晚上八点,赵哈尼给我打电话,他问我在哪里,我说我还在公司,我怕他误会,更明白这一刻,我得陪在凌大叔身边。
九点半,凌大叔醒了,我给他量了体温,好在烧已经退了。
他看着我,张口说了句“谢谢”。
墓地是阿姨选的,我间接的告诉凌大叔这件事。我们约了一起过去,而后我便回去了。可是三天过去了,他却没有给我任何消息。
我心里有点担心,打电话给了老王,老王告诉我,凌大叔这两天去了墓地,状态不错,只是话比以前少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
我给赵哈尼打电话,问他这两天是否有空,和他一起去看看凌大叔。赵哈尼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电话刚挂断没多久,我的手机响了。
居然是凌大叔打来的电话。
“大叔。”
“小贝。”
“还好吗?”
“小贝,这几天我想了想,有些话,我想跟你说。”凌大叔着急的开口,说:“原本这些话,我是想见面再说的,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
“你说。”
“小贝,这几天我仔细的想了想,我想,人的一生,就是那么短暂的,”大叔开了口,说:“我妈走了,这座城市,除了你,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了。因为人生苦短,所以,我更不能违背本意。”
“大叔,你这是……”
“我要带你走。”凌大叔不等我把话说完,开口到:“不顾一切。”
今天就一更,明天见。
凌大叔的一句,让我稍微放松下来的心,又一次的紧绷起来。从他的声音判断,我知道,他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给赵哈尼打了电话,找了个借口,取消了今晚的约会,左思右想,我决定跟凌大叔见一面。
就算其他的都没法说清楚,知道他目前的情况也好。
凌大叔很干脆的答应了,电话里,他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好像亲人离开这件事,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似的。我想了想那一日看到的那个面色憔悴的男人,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见面地点是在凌大叔的咖啡厅,服务生领着我去了角落,我走过去,便看到了坐在窗口的男人。
他脸上的胡渣已经剔掉了,头发似乎也是特意打理过,身上的衣服是干净整洁的,唯独这个侧脸,让人看上去更是没法靠近了。
听到服务生的声音,他转过身来,这一秒,他的眼神是空洞的。
见到我之后,我起身,绅士的将一旁的椅子抽出,示意我坐下。
我瞥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温柔的看着我,差一点怀疑他转过脸来的那一秒的表情只是个幻觉。
我们面对面的坐着,服务生端来一杯芒果味的卡布奇诺放在我面前,他笑着看着我,说:“尝一尝,近期刚推出的。”
我轻轻地抿了一口,对他笑了笑。
“味道不错……”
我的话刚说出口,对面的男人却起身了,他的脸忽然靠近,紧接着,我的唇上就划过了他的吻。
前后不过两三秒,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我手里的勺子落下了,我吃惊的看着凌大叔,定了定神,说:“大叔,你这个玩笑,开的……”
凌沐云看着我,笑着说:“你嘴边有奶泡……”
他笑的得意,好像小朋友得到了心爱的棉花糖一样满足的看着我,我心疼着他,低下头,说:“这次就算了,不能有下次。”
“小贝……”凌沐云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说:“跟我一起去加州吧,我在那儿有住处,安定下来后,我把叔叔阿姨也接过去,好不好?”
我知道太太离开的事情是给了凌大叔严重的打击,所以尽量克制着自己说出来的话不要太伤人:“大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凌沐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哀伤,声音骤然变得沙哑,说:“你心疼吗?”
“心疼,像朋友一样心疼。”
凌沐云看着我,张了张口,说:“小贝,十年前,我不顾一切的做了一个决定,进入盛大。那时候很多人不理解我,觉得我完全可以留在国外。但是我心底很清楚,所以我回来了。”
我点头,表示理解。
“十年之后的今天,我也要不顾一切的去做另外一件事,”凌沐云伸出手,忽然握着我的手,说:“我不会放弃你。”
“大叔……”我缩回手,说:“我希望你过的幸福,我希望你能遇见一个爱你的女人,娶妻生子,生活美满,但是,陪伴你的人,不是我。对不起。”
凌沐云沉默了,他只是盯着我,一双眸子晦暗不明,让我不安。
“所以,你来见我,是怕子皓误会?”
“大叔,坦白点说,是的。我知道你和赵哈尼的关系,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产生任何误会,所以,请你……”
“小贝,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凌沐云打断我的话,说:“也许,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我惊恐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看着他的笑,忽然间,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雨下了一整夜,凌晨三四点,失眠的我走到窗口,透着玻璃,看着迷蒙蒙的雨雾,心口好似被棉花堵了似的,异常难受。
到底要发生什么?为什么,心口越来越不安了呢?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个黑眼圈去公司,战战兢兢过了一天,并无任何意外发生。
而让我惊讶的是,赵哈尼居然在公司楼下。
他见到我,满脸的惊愕。
上了车之后,赵哈尼并无多言,而是把车开到了一条僻静的路旁停了下来。
我惊愕的看着他,赵哈尼将安全带解开,两只手捧着我的脸,直接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