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深爵抵达羌若县时,仙潭村被封村了。
纪深爵租了辆车,冒着狂风大雨开着车一路冲到了仙潭村。
村外,有丨警丨察在维护治安,里面来来往往的救援队出没,村外全是救护车。
纪深爵一身风雨的大步跑到村口,抓起一个救援队的人员就问“有没有看到言欢?”
“言欢是谁?有没有照片?受伤人数太多了,你给我看下她的照片。”
纪深爵从手机里翻出跟言欢的合照,“见过没有?长得很漂亮,一眼就会记住,不会没有注意到的!”
那工作人员皱眉想了想,纪深爵恳求的看着他,奢望他能记起,哪怕是有点印象。
“没有!真的没有见过!”
纪深爵看向村内,问“里面还有伤员吗?”
“有,还有一部分没救出来。”
对方话音刚落,纪深爵从旁边简陋的桌上抄起一个头盔,淋着大雨绕过黄色警戒横幅就跑进了村内。
“喂!里面危险啊!喂!”
可不管身后的工作人员怎么大喊劝阻,纪深爵也没有回头。
从知道言欢还活着的那一刻起,纪深爵便发誓,这辈子,他定要护她平安周全,无论她是否恨他,是否要跟他在一起,他都要她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言欢!言欢!欢哥!”
纪深爵一路找,一路大喊,喊得嗓子干涩嘶哑,却还是扯着最大的音量在喊。
“欢哥!欢哥!欢哥……”
来往过路人群里,有伤员被救护人员用担架抬出去,纪深爵一个个去看,可却都不是他的欢哥。
“言欢!欢哥!”
纪深爵喊得快要扯破了喉咙,冰冷刺骨如针尖的雨水混着小冰雹砸在他脸上,纪深爵分不清什么是痛,什么是绝望,眼前,皆是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救命……救我……”
一道细弱的女声从一旁的大石头下传来,一只纤细洁白的手臂无力的抬起,落在纪深爵视线里。
纪深爵用力去推那巨大的石头,掌心被尖锐的巨石棱角磨得满是鲜血,可他不敢歇息一秒。
“啊——!”
巨石被纪深爵奋力推开,他连忙去查看被压在巨石下受伤的女人。
不是言欢。
绝望、庆幸。
两种巨大的反差情绪在体内冲撞,从未有过这般分裂的矛盾。
纪深爵踩着泥泞大步冲向村子深处,泥水和雨水混合,溅在他原本干净的西裤和衣衫上,风尘仆仆、满身皆是风雨。
满目颓然,一身的汗水和雨水,可入目,皆是绝望。
欢哥,你到底,在哪里……
纪深爵不罢休的往村内深处走。
仙潭村靠山吃山,村落背靠着的就是连绵的山峰,地势陡峭,常年有小的泥石流和风风雨雨,却也因为这山清水秀带来的游客,而养活了整个村庄的人。
路面崎岖,纪深爵是跑着的。
他害怕,言欢等不及救援。
不停歇的大雨,砸进纪深爵眼睛里,像是针刺,那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冻的僵,没有丝毫体温。
小的泥石流,仍在大雨中发生。
救援队撤离了危险地带的所有人,可唯独,纪深爵不认命的闯了进去。
他怕,怕言欢被困在这里。
山上,骤然滚来一块巨石,朝纪深爵的方向迅猛坠下,犹如死神指令,又快又狠……
骤雨初歇。
山上的信号塔线,终于连接上。
言欢的手机有了信号。
未接来电那里,有无数个纪深爵的未接来电。
纪深爵不会无缘无故给她打那么多个电话。
言欢回拨过去。
可对方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嘟——嘟——嘟——
那一声又一声“嘟”的声音,让言欢隐有焦虑。
似有什么不好的预兆。
言欢打不通纪深爵的电话,犹豫了片刻,打给了郝正。
郝正接到电话时,谢天谢地“太太您没事就好!爵爷去仙潭镇找您了!您跟爵爷汇合没有?”
言欢一怔,“你说什么,纪深爵去仙潭了?”
“是啊,爵爷看见新闻后,怕太太在仙潭出事,就立刻赶去了仙潭。太太,您还没见到爵爷吗?”
言欢摇头,“没有,我打电话给他,没人接听。”
郝正预感不妙,“糟了,爵爷是在仙潭村遇险了。”
言欢捶了捶额头,镇定吩咐道“我在荷山的半山腰农家乐山庄里,现在缆车应该停运了,没法下山去找纪深爵,郝正,你立刻联系当地的救援队,去仙潭找纪深爵,务必找到人,一有消息跟我联系。”
“好,太太您自己注意安全,我马上就联系。”
言欢挂掉电话后,看了一眼窗外初歇的大雨,黑夜,没有月亮,山中尽是雨后雾气的湿漉和寒凉刺骨。
言欢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发怔,等着郝正的消息。
江三石睡了一觉,发现这女人还没睡,“你怎么比我还夜猫子,靠,这都凌晨两点了,你还不睡?”
言欢咬了咬唇角,果决道“你先睡,我现在要下山,完事来接你。”
江三石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疯了吧!现在下山?这大雨刚停,缆车也不会运行的,这会儿你要下山?你找死吧?”
江三石话音还未落下,言欢已经快步出了房间,将房间的门一把关上。
“我去,这女人不要命了!”
江三石还穿着睡衣,连忙换了一身外出衣服,穿上鞋就跑出去追她。
言欢步伐很快,喘着白气一路跑到缆车制动的地方。
缆车制动的玻璃房子,被链子锁锁住了。
言欢跑过去,撞了几下门,那玻璃门只晃动了几下,她撞不开。
言欢低头在脚边找了一块很有重量的石头,抱着石头用力狠狠砸上了那链子锁。
链子锁结实。
言欢砸了几十下,好不容易将那链子锁砸断。
双手发红。
但她来不及去管,闯进玻璃房里,借着灯光研究了一下缆车制动的开关。
这种老式的缆车制动开关很简单,只有两个开关锁,言欢想也没想,就将缆车启动了。
缆车缓缓从钢线上滑过来,言欢快步上了缆车内,将门关上。
从农家乐追出来的江三石,看见言欢已经上了缆车,大口大口喘着气,“喂!回来!你这女人真是不要命了!危险!靠,真的是!”
泥泞黑暗之中,迎来一道破晓的光芒。
“这里还有个人!”
好几串凌乱的脚步声朝黑暗的方向跑去。
纪深爵躲开了山上滚下来的巨石,但也因此滚下了山坡,浑身多处擦伤,手机摔到了不远处的草丛中。
纪深爵伏在地上,伸出修长手臂,在草丛中够到那不断响起的手机。
是郝正的电话。
纪深爵费了点力气才接起,接起电话的那瞬间,他靠在一棵大树边大口吐了口气。
电话里,传来郝正欣喜若狂的声音“爵爷!您终于接电话了!太太没事!太太人不在仙潭,您在哪里,有没有出事?”
纪深爵黑眸一闪,松了口长气。
还好,她不在仙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