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尊重她的抉择,也不想再像两年前那样霸道自私,将她囚禁在小阁楼里,让她受尽委屈和不甘。
衣橱内,言欢缩在昏暗里,一动不动的死死捂住嘴巴。
是爱是恨,他们的关系,早就在两年前那场大火里彻底结束了。
是路人,就该好好路过。
她再见他,只可能是商业竞争对手,和,离婚。
纪深爵站在衣橱外,等了许久许久,可那衣橱内,没有丝毫声响。
她终究,是不愿再见他。
纪深爵的手,贴上衣橱门,无比眷念的慢慢滑下来。
他微微垂着失望的脸和潮湿的眼眸,咽了咽酸涩的喉咙,声音喑哑颓靡道“我早该知道的,你躲了我这么久,怎么还会想见我……早该知道的。”
一道门,隔绝了一双人。
门外,是隐忍的撕心裂肺。
门内,是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发出哭声的果决残忍。
纪深爵敛上湿热的黑眸,昏暗里,他扯了扯唇角,说“不见我,也没关系,你还活着就好,你活着,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言欢咬破了自己的手背皮肤,刺刺的,钝钝的,麻麻的。
“欢哥,你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的……我走了。”
那衣橱里,依旧安静如斯。
纪深爵握着的拳头,终是缓缓松开,转身大步下了楼。
步伐没有停顿,一连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响起。
直到,那声门响。
打开,合上。
隔绝了一切。
躲在衣橱里的言欢,湿着眼,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
她抱着自己,坐在衣橱里,抬手,在衣橱门上,敲了一声,接着,又敲了一声,再接着,又敲了一声。
如此反复。
眼泪,像是流进心里,崩溃却也压抑,痛的没有哭声。
明明痛恨着,可刚才,却差点差点,抬手敲了衣橱门。
原来恨一个人时,也会想迫不及待的相见。
言欢将脸埋进双膝中,只觉得讽刺。
初见红了脸,可再见,却是红了眼。
那一夜,屋子里,响了一晚上的敲门声。
一下。
一下。
再一下。
像是回应,却石沉大海,没有人听见。
纪深爵也绝不会知道,他走后,言欢躲在衣柜里,敲了千千万万次,就像他这些年,为她的千千万万次的辗转。
第二天一早,言欢得知了简耀华中风的消息。
因为简家生意经营不善,所以着急攻心,一时间脑梗发作,今早被判定为中风,往后终生,若没有奇迹,大抵是要在别人照顾下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言欢得知这个消息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痛快吗?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痛快。
可怜吗?对简耀华,她好像也做不出可怜的情绪。
只觉得罪有应得。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无端的空。
言欢给助理七七打了个电话,道“七七,帮我推掉今天所有工作,我要回乡下看看我外婆。”
“好的,老板。”
言欢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抵达泸水镇。
在进镇上的红绿灯处,与一辆银色布加迪交汇错过。
但仅仅是几秒,会车而过。
言欢抵达村庄下车后,看见杨华正在河边洗拖把。
杨华那佝偻苍老的身躯,让言欢一瞬红了眼。
“外婆!”
言欢站在河岸上,就忍不住叫了一声。
杨华闻言,迟疑的抬起身子,因为年纪大了,骨头老了,所以连转身的动作都是迟缓的。
杨华以为自己耳背,可转身去看时,却看到言欢真的站在河岸上朝她招手。
“小欢……小欢呐……”
杨华手里的拖把,激动的掉在了青石板上。
言欢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杨华,“外婆,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久没回来看您了……外婆……对不起。”
言欢哭着一直喊外婆,说对不起,除此之外,再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可以弥补心里的愧疚。
杨华也红了眼圈,用粗糙沧桑的手抹着言欢脸上的眼泪,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婆还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你了,回来就好……”
言欢帮杨华洗了拖把,一路寒暄,往家里走。
情绪平复后,杨华一边切着菜准备做饭,言欢给杨华打着下手。
杨华看看言欢,慈和笑着问“你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小纪?”
言欢择菜的手,微微一顿,“他也来看外婆了?”
“是啊,这两年,小纪经常来看我的,还带很多吃的喝的用的,堆在家里都用不完。”
言欢抿着唇角,不说话,只低头仔细的择菜。
可杨华却看出了一抹破绽,不动声色的提醒“你快把我的菜叶子择没了,光吃梗子啊?”
言欢咬了咬唇瓣,犹豫了一下,决定坦白“外婆,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我……”
“不用说,外婆都懂。一开始小纪一个人来看我,我问他你怎么没一起过来,他总是遮遮掩掩的,那时候我就预感到不对劲。我怕你出了什么事,就逼问他,是不是你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外婆以为……以为你死了。可小纪叫我放心,说你好好的没事,只是工作忙,去国外闯事业了,所以没空来看我,我也就放心了。”
言欢开始感激,前两年有过去好莱坞发展的经历,所以纪深爵的谎话,才能轻易骗过外婆。
“外婆,我现在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杨华对她无奈的摇摇头,道“可时间久了,我就发现,你跟小纪之间不对劲。小欢,外婆不想劝你怎样怎样,一定要跟谁好,但是,外婆希望你能开心,也希望你别因为一时赌气,错过自己的幸福。”
“外婆,我跟纪深爵……”
言欢话还未说完,杨华已经说“我虽然人老了,可我眼睛不瞎,我看得出,小纪那孩子,对你是有情有义的,否则,他也不会隔三差五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小欢,你跟小纪的事情,好好考虑考虑,别太武断,且先想想。”
外婆不明白这两年,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言欢也不打算与杨华说,只听着杨华的话,点点头,想叫杨华安心。
“刚刚我留小纪吃饭,他若留了,你们两个也能坐下来谈谈。谁知一前一后,倒是巧。”
杨华笑着摇摇头,叹息着,语气里满是可惜。
言欢想,这才是他们的归宿吧,总是刚好错过。
言欢在乡下陪着杨华住了一晚,但杨华着实上了年纪,早晨洗漱时,一下子闪了腰,言欢再也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乡下,便强硬的让杨华收拾了行李,随她一起去城里住。
开车路上,言欢想了许久,终是跟杨华说“外婆,简耀华中风了,今天刚有的事。”
“活该!”
“是我切了他的生意活路,让他急的中风。”言欢平静无澜的诉说着事实,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看不出悲喜。
杨华一愣,心疼的看着言欢,问“小欢,你后悔吗?”
言欢摇摇头,淡笑道“谈不上什么后悔,只是,也没有想象中报复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