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看烟火,跟和风老和哈德看烟火,是一样的,所以你对这烟火没有执念。”
陆琛一直活得很明白,很清醒,可有时就是太清醒了,少了许多意思。
言欢只淡淡笑着,不认同也不反驳他。
言欢仰头看着天空,道“英国好像很少看见月亮。”
“伦敦是个雾都,能看见月亮实属罕见。”
“北城的月亮,一定很亮,尤其是团圆夜的时候。”
陆琛扭头看向她,“想家了?”
言欢呼出一口白气,叹息道“想我外婆了,不知道外婆现在身体怎么样,我挺不孝顺的,这一走,又是整整两年,外婆连我的生死都未知。我也只敢叫你拜托池晚,帮我去照看,不敢透露半个字,总怕……走漏风声。”
“小欢,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言欢弯了弯唇角,道“见一次我外婆吧。”
陆琛亦是浅笑,淡淡开腔道“那就回北城一趟吧。”
言欢一愣,迟疑茫然的看着他。
陆琛却是目光定定的看着她说“回北城看看你外婆吧,纵然你躲避,也有尽头,只要你生存在这个世上,便一定有生存过的足迹,你也不可能瞒着所有人一辈子。”
言欢轻轻摇头,拒绝“再等等吧,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去。”
躲避,的确不是一个积极应对的态度,可躲避,有时候却能最好的规避所有伤害。
那天夜里,言欢登上了久违的停用的微信,意外的是,竟然能登上去。
微信里,传来几近上千条的微信消息,全部来自于一个人。
他说欢哥,晚安。
言欢只看了一眼,便连忙退出,连多看几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手指颤栗着退出了微信。
心慌成疾。
北城入夜,纪深爵洗过澡,拿起另一部手机,看言欢的微信。
两年前,言欢走后,这个微信号,就一直是纪深爵在登录使用。
不过绑定的手机号没有换过。
纪深爵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坐在床边,一手打开手机看了看,却发现这个微信账号在另一台设备上登录,此台设备已下线。
纪深爵一怔。
他记得,他的平板上没有登过这个微信号,只有这部手机登录过。
若是没有盗号风险的话,又是谁,登录了这个账号?
纪深爵眸色深沉,似是预感到什么,猛地站起来,握着手机大步走向书房。
他的心脏,鲜活的、剧烈的、期待的、却又恐慌的猛烈跳动着。
这个账号密码,他没有改过,知道的人,只有他,还有,言欢。
书房内,纪深爵静坐在电脑面前,发怔。
电脑页面上显示,那个微信账号,在英国牛津西部的小镇tsld,凌晨一点十分手机设备登录。
英国。
科茨沃尔德小镇。
怎么会那么巧。
纪深爵的心跳,剧烈的像是要跳出来,他查这个i地址之前,预设过一万种可能,但独独不敢想这一种可能。
因为那是奢望。
此刻,他的心,像是一下子抛上了云端,激烈又雀跃,可又惧怕失望。
那心慌的感觉,比踩空楼梯的那一瞬间还要强烈一百倍。
——她可能还活着。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纪深爵一刻也等不下去。
他直接给郝正拨了一个电话过去,“给我订一张最快去英国牛津的机票。”
郝正听到纪深爵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沙哑,很不冷静,也很不对劲。
爵爷已经许久没有这般不冷静。
“爵爷是要去英国出差吗?”
可他们集团在英国的业务,大多集中在伦敦,并不在牛津。
纪深爵眸色深沉,看着电脑屏幕,说“言欢可能还活着,在牛津。”
郝正也是被惊了一下。
不敢置信。
但爵爷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纪深爵道“这件事有很大的蹊跷,你立刻去查当年检验dna的法医和报告,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是,爵爷。”
彼时,科茨沃尔德小镇。
言欢退出微信后,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纪深爵给她发了那么多微信消息,很大可能一直在使用着她的微信账号,而她方才登录,早已泄露了行踪,一定会被他查到i地址。
言欢给陆琛打了个电话“纪深爵……可能已经知道我还活着的消息了。是我没忍住,用手机登录了一下以前的微信账号。”
陆琛问“你是想被他找到,还是不想?”
言欢抿唇,道“是祸躲不过,但我如今还没有准备好跟他见面。陆琛,帮我一个忙。”
纪深爵日夜兼程的赶往牛津郡。
i地址中的科茨沃尔德小镇,位于牛津西方和stratford南部,纪深爵抵达牛津后,便直接拦了一辆的士前往郊区小镇。
抵达乡村小镇时,是早晨六点多。
根据i地址,查到具体位置和门牌号,这对纪深爵这样游走在国际组织间的雇佣兵来说并不难。
披星戴月赶到小镇时,纪深爵沿着长长的坡道,走过言欢可能走过无数次的路,看过言欢无数次遇见的群山和河流。
纪深爵站在那户英式风情浓郁的洋楼门口,抬起手,顿了许久许久,都未曾敢叩响门扉。
这两年,她若还活着,过的好不好?
门,咔嚓一声,打开。
纪深爵抬头。
陆琛穿着一身居家服,模样是刚睡醒的状态,站在门口。
四目对上。
纪深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极大的失望,又很快冷静下来,质问“怎么是你?”
陆琛靠在门边,抱着手臂,挑眉道“不是我的话,你以为是谁?我的确是不小心登了一下言欢的微信,但我没想到这样你也能找上门。不过如你所见,言欢走了就是走了,你这辈子,也别再想见到她。纪深爵,你欠下的债,无处可还。”
纪深爵推开陆琛,大步闯进了这栋楼内。
小洋房内,没有女式的用品,处处彰显着长居客是一位有品位的年轻男士。
陆琛不急不慌的转身跟进来,“纪深爵,我真的没想到,两年没见,你还是一副流氓痞子的样子,私闯民宅,你可是毫不客气。”
纪深爵敏锐的目光,在这间小洋楼里仔细努力的搜寻着那蛛丝马迹,“你若想告我私闯民宅,去告就是,这不是我第一次吃官司。”
言外之意,吃官司这种事,他无所谓。
一时间,陆琛对他不知是该生气还是好笑,“还是第一次有人连吃官司都吃的理直气壮,纪深爵,你当真是个痞子流氓!”
屋内的陈设,崭新,细节一丝不苟,却又透着诡谲和怪异。
这越是没有破绽的无懈可击,便越是让纪深爵生疑。
可屋内,的确没有女人的身影,更没有言欢。
陆琛道“我知道你千里迢迢的飞到英国是为什么,你以为言欢还活着,微信号是她登录的,你想找到她。”
不等纪深爵回答,陆琛便讽刺道“就算言欢还活着,你找到她,你纪深爵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她?你拿什么去赎罪?”
纪深爵的拳头,一点一点的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