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言欢对她的诅咒。
简耀华一阵晕眩。
难道……难道是言清死不瞑目,看着言欢这么受苦受难,也忍不住要迁怒于吕琳和简家了吗?
医院昏暗的长廊尽头,纪深爵静默的坐在长椅上,不言不语。
窗外,是噼里啪啦的大雨点声砸着窗户。
一夜,漫长深寒。
窗外的天空泛起晨曦微阳时,纪深爵缓缓抬头朝外看去。
他以为天黑了,再也不会亮,可一夜大雨过去,太阳还是没有迟到的出现了。
他的浑身僵硬,因为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坐姿,双腿亦是麻木。
可纪深爵顾不上这些,他略困难的起身,站在病房外,手握着把手上,停顿了许久,终于推门进去。
言欢醒了,靠在病床上,目光无神的看着窗外微寒天气里的温暖晨曦。
纪深爵走到病床前,没有情绪的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
言欢脸色苍白冷漠,嘲弄的转头看着他,声音沙哑讽刺的说“我说我怀孕了,你就不让我给简纯输血了吗?”
“言欢,你是故意的。”纪深爵断言。
故意的?是,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误会,故意让他以为,她是故意的。
言欢扯了扯唇角,深深地闭了闭眼。
看吧,他们之间的信任,从来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轻轻一戳,便是个大窟窿。
言欢轻飘飘的开口“是啊,我就是故意的,我恨简家,我恨简耀华,我恨简纯,我更恨你,我就是想看看,你纪深爵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会有什么样的感觉,我就是……想不择手段不惜用孩子,报复你。”
那一字一句,仿佛是恨到了骨子里,咬牙切齿,恨不得杀死与纪深爵有关的一切。
包括,他们的孩子。
“那也是你的孩子!”
纪深爵怒意翻滚,抓住言欢的脖子,用力扼住,“言欢,你怎么舍得,你恨我又为什么要迁怒到我们的孩子身上!”
言欢抬起头,无畏且无惧,她目光笔直的盯着他,轻笑出声,“很痛吧,可你现在尝到的痛,不及我的十分之一,你最好是掐死我,否则,我的报复不会停止。”
那可怜的疑心病,病入膏肓。用感情杀感情,是言欢想到的,唯一的报复方式。
“言欢!”
愤怒、恨意……交织。
纪深爵猩红了眼,手上力道收紧,他手中那截细细的脖子,只要他一个狠心,就会折断。
可看着她毫无血色憔悴的脸,纪深爵,心疼了。
心,真的疼了。
他缓缓松开五指,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唇角,喃喃道“你赢了,言欢,你赢了……”
他输得彻彻底底。
纪深爵背过身,往病房外走。
言欢在他背后冷声提醒他“下周一早晨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纪深爵的脚步,没有停顿,亦没有回答,只径直往外走。
言欢坐在病床上,垂眸,看着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婚戒,轻笑,流泪。
他们的缘分,仿佛在最初的时候,就停留在了她十八岁那年在简家大院遇见他的那个盛夏。
也许,当初,她真的不该招惹他。
十八岁,她遇见他,与他做了一笔自认为划算甚至还赚到满盆饽饽的交易。
从此,入歧途,误终生。
她自信的以为,她言欢,想要得到纪深爵的心,轻而易举,只要她想,随时可以。
七年,奔波离散,总是聚散无常,她以为,这是人生常态,只要她回头,他便永远都在。
相识、相知、相爱……她以为两情相悦的深刻,结婚会是这段感情的圆满句号。
她为他息影,在台上生动莞尔,台下,他温柔倾注的眼里只有她一人。
她以为,他们会相守一辈子的。
可是,二十五岁,她嫁给纪深爵,为这个男人怀孕、流产,青春颠覆。
纠缠七年,她把最美好的年华,都在纪深爵身上耗尽了。
他们都病了,病的无可救药。
再也不能继续了。
北城人说的没错,纪深爵这个男人,心狠霸道,爱你时是全世界,不爱你时,也能顷刻摧毁他给的全世界。
他是浪子,不会回头。
再有一次重来机会,言欢不愿遇见他,纵使生命少了一抹浓墨重彩,可这爱,到底是太痛了。
月小西
半个月后,简家举行了吕琳的丧礼。
吕琳的骨灰盒置于简家大堂之上,声乐哀哀,周遭一片哭泣。
简纯跪在一旁给吕琳烧着纸,她哭着发恨的说“妈,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都是言欢那个贱人诅咒你,害得你被雷劈中,我一定会为你讨回来的。”
听说,事已至此,纪深爵仍旧一意孤行的要娶言欢为妻。
她不会让他们结成连理的。
这辈子,她得不到的,言欢也休想得到!
言欢一身红裙,红唇、浓妆,明艳动人,在简家身穿缟素黑鸦鸦的大堂里,显得格外醒目。
所有人对这个不速之客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言欢不予理会,目光直直的落在大堂之上的那个骨灰盒上。
那里面,装的是吕琳的骨灰。
简纯回眸看见言欢,恨恨的问“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言欢勾唇浅笑,虽是柔和笑着,可她满身皆是冷意,“我不需要你欢迎我,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做一件事。”
简纯蹙眉,预感不妙,“你要干什么?言欢,我警告你,今天是我妈妈的丧礼,你最好别乱来!”
言欢旁若无人的走到灵堂之上,看着灵堂中央吕琳的照片,笑着说“没想到我一语成谶,你真的会被雷劈死。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你作恶多端了吧,可我终究比老天爷晚了一步,在我收拾你之前,你先被老天爷给弄死了。虽然恩怨多年,不过我还是想送你最后一程,也送你,最后一份礼物。”
言欢忽然走上去,双手捧住了灵堂上的骨灰盒。
简纯大惊,“言欢!你到底要干什么!”
简耀华在一旁不敢乱动,苦口婆心的劝道“小欢,你冷静一点!她已经过世了,你就算再恨她,她也走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言欢巧笑倩目的看着简耀华,笑的生动惊艳,她说“我这辈子,总是放不开很多事,成了我心梗的事,我就是放不开,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我就是想报,就像现在这样!”
言欢猛地举起那骨灰盒,往地上,狠狠一掷!
那翡翠玉的骨灰盒,瞬间,四分五裂。
骨灰盒里的骨灰,散落一地,到处都是。
众人一片哗然唏嘘。
言欢穿着高跟鞋,面色从容无恙的,碾过那满地骨灰,一步步朝简纯走来。
像是浴血归来的不迫战士。
将吕琳如粪土般的踩在脚底,即使死后,也叫她不得安然入土。
言欢走到简纯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恨到浑身发抖的简纯,风轻云淡的说“现在知道我有多恨你和你母亲了吗?我为你输血救你的时候,比你还要恨上一百倍一千倍。你、简家,你们一个都逃不掉,我会慢慢、慢慢地将你们折磨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