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简耀华一眼,她抬头,背脊挺拔,水眸冷漠的直直盯着纪深爵。
言欢指着手术室,目光笔直的看着纪深爵,一字一句的问“纪深爵,你要我的血,救简纯你才甘心是吗?”
“是。”
若不救,她这辈子都无法像现在这样直视他的眼睛,与他共度余生。
更无法消除她背叛他的那份亏欠。
两两相欠,是抵消亏欠。
言欢的愧疚和心魔,始终,会毁了她,也会毁了他,这段关系,便是不平等的。
可现在,他跟言欢,是公平的,因为互相亏欠,互相憎恨。
她对他的愧疚,会成为彼此原谅和释怀的拖累,会在长河岁月里,两看相厌,一个越发自行惭愧,一个越发有恃无恐的利用对方的愧疚去不停伤害,成为杀死彼此的刀,他们之间,会永远横亘着陆琛。
可憎恨,只要抓住她紧紧不放,迟早有一天,她会心甘的与他和解,哪怕漫长,却永远不会迟到。
言欢扯着苍白的唇瓣,笑了笑,“给我离婚协议,我就献血救简纯。”
纪深爵黑眸凌厉冷沉的盯着言欢那张连生气都惊艳动人的小脸,目光不曾转移,却厉声叫助理“郝正!”
郝正犹豫,“爵爷,这……”
离婚这么大的事,是不是需要再考虑考虑?
何况,爵爷和太太之间,明显是误会。
纪深爵仍旧盯着言欢,却对郝正冷斥道“离婚协议!”
郝正慢吞吞的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份离婚协议,抖抖索索的递过来“爵爷,你要不要……”
再三思一下。
可话还没说出口,纪深爵已经劈手拽过那两份离婚协议和黑色签字笔,在男方签字处,龙飞凤舞的签下潦草遒劲的霸气草书。
力透纸背。
笔尖几乎将沉甸甸的a4纸张划破。
男性修长手背上的青筋凸出。
纪深爵签完字,将离婚协议递在她眼前,目光凌厉而冷峻“你满意了吗?”
言欢看着他,咧了咧唇角,咬着颤抖的牙关,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她说“满意。”
言欢捏着那两份离婚协议,转身大步跟着护士去化验血型。
可转身的刹那,隐忍的眼泪,陡然滑落。
——纪深爵,我终究是,错付了。
而伫立在原地的男人,垂在西裤边的双手,捏成拳头,青白可见。
十分钟后,血型化验结果出来,完全匹配。
护士问“完全匹配,决定好抽血了吗?”
纪深爵薄唇冷薄的吐出一个字眼“抽。”
言欢看着透明的管子里,她的血,一点一点被抽出来,汇到了简纯的身体里。
她好恨,好恨。
躺在病床上,她闭上眼,恨意汇成眼泪,从眼角滑入发鬓。
不知过了多久,下腹传来阵阵尖锐的抽痛。
抽血的护士大惊,“不好了!言小姐……言小姐……”
雪白的床单上,言欢下腹流了好多血,将白色床单染红,触目惊心。
言欢将死的目光缓缓看向身下,身下,是一大滩鲜血。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唇角,缓缓勾起,嘲弄又绝望。
呵呵,命运真是喜欢跟她开玩笑。
她竟然,有了孩子。
在最不该的时间,在最错误的时间,她有了孩子,纪深爵的孩子。
冲进来的纪深爵,大口喘息着,目光发直的看着她身下的那一大滩鲜红血迹,愣住了“欢哥……”
言欢转头,看向他,对他浅浅的弯了弯唇角,柔和又狠厉,“纪深爵,现在,你满意了吗?”
“欢哥……医生……医生!”这一刻,纪深爵彻底慌了。
言欢被推进手术室时,人是清醒着的,她睁着眼看着头顶上方白花花的刺眼灯光,觉得无比痛快。
因为她在纪深爵的眼睛里,看见了悔恨、懊恼和种种复杂情绪。
可这样的报复,又算什么,不过是利息而已。
躺在手术台上,言欢告诉自己,为纪深爵流产,这是她毕生所做的最愚蠢的事情。
现在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活该。
是,她活该。
她告诉自己言欢,记住这疼,你要加倍百倍的还回去!
两个小时后。
言欢手术室的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对纪深爵说“纪总,很抱歉,言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流产了。”
纪深爵颓然的坐在那里,低着头,声音沙哑的问“多大了?”
医生愣了一下,没理解过来,“啊?”
“我是问,孩子多大了。”
“四、四周……”
纪深爵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了口气,可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怎么也透不过气来。
四周,四周。
那是他刚囚禁她的时候,那时她与陆琛发生关系,他丧失理智,恨得将她关在阁楼里,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身体上的,心理上的,都有。
将她当做发泄工具那般对待,有一两次,见了红,他没有在意,只以为是太用力。
可现在想来,也许那时,是言欢腹中的孩子在求救。
他真该死,真的,该死。
“纪总?”医生试探性的叫他。
纪深爵面如死灰,问“大人怎么样?”
医生道“大人因为流产身体很虚,虽然没什么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静养。”
纪深爵机械的点点头,声音喑哑至极“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夜,纪深爵坐在言欢的病房外,一整夜,没离开过半步。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仿佛要将整个北城都冲垮。
纪深爵真想,这场大雨,把他也淹没。
icu病房外。
简耀华叹息道“看这情况,纯纯一时半会儿离不了医院,icu也不能进去照顾,只能放一个人在这里等着消息。”
吕琳说“老爷,你身体不好,不如我在这儿陪着纯纯,你回家休息休息吧。不过我得回去拿点洗漱用品过来。”
简耀华点点头,道“那你先回家去拿洗漱用品吧,等你来了我们再换班。”
外面下着洪荒大雨,三月春雷轰隆声剧烈。
吕琳撑着伞,走到医院门口,刚走出去拦车,天空中,一道惊雷顷刻劈来。
“轰——啪——!”
一声女人刺耳的尖叫声,在医院门外响起。
周围路人纷纷扭头去望,只见一个中年妇女被惊雷劈中,浑身被烧焦,死状惨不忍睹。
“有人被雷劈中了!”
“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打雷劈吗?”
“这人要么是被诅咒了,要么就是坏事做尽,老天也看不下去了!”
简耀华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大好。
上了年纪后,风湿性腿疾也犯了,快步走路时有些跛。
吕琳被救护床快速推进来时,简耀华跛着脚追上去。
“这……这、这怎么回事?”
医生问“你是死者家属吗?死者是被雷劈中的,我们赶去抢救时,已经没了呼吸。”
简耀华不灵便的腿脚,震惊的往后退了两三步,浑身发寒打颤。
被雷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