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夜,纪深爵坐在言欢的病房外,一整夜,没离开过半步。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仿佛要将整个北城都冲垮。
纪深爵真想,这场大雨,把他也淹没。
第二天一早,他就坐在言欢病床前,质问言欢“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
言欢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冷漠,嘲弄的看着他“我说我怀孕了,你就不让我给简纯输血了吗?”
“言欢,你是故意的。”纪深爵断言。
言欢扯了扯唇角,微微闭了闭眼。
看吧,他们之间的信任,从来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轻轻一戳,便是个大窟窿。
言欢轻飘飘的开口“是啊,我就是故意的,我恨简家,我恨简耀华,我恨简纯,我更恨你,我就是想看看,你纪深爵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那也是你的孩子!”
纪深爵怒意翻滚,抓住言欢的脖子,扼住。
言欢抬起头,无畏且无惧“很痛吧,可你尝到的痛,不及我的十分之一,你最好是掐死我,否则,我的报复不会停止。”
“言欢!”
愤怒、恨意……交织。
纪深爵手上力道收紧,他手中那截细细的脖子,只要他一个用力,就会折断。
可纪深爵,心疼了。
心,真的疼了。
他缓缓松开五指,转身,大步出了病房。
言欢在他背后提醒他“下周一早晨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纪深爵的脚步,没有停顿,亦没有回答,只径直往外走。
言欢坐在病床上,垂眸,看着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
他们的缘分,仿佛在最初的时候,就停留在了她十八岁那年在简家大院遇见他的那个盛夏。
也许,当初,她真的不该招惹他。
十八岁,她遇见他,与他做了一笔自认为划算甚至还赚到满盆饽饽的交易。
从此,入歧途,误终生。
她自信的以为,她言欢,想要得到纪深爵的心,轻而易举,只要她想,随时可以。
二十五岁,她嫁给纪深爵,为这个男人怀孕、流产,青春颠覆。
纠缠七年,她把最美好的年华,都在纪深爵身上耗尽了。
再也不能继续了。
北城人说的没错,纪深爵这个男人,没有心,是个浪子,不会回头。
时光回到七年前。
这一年,言欢十八岁,这一年,言欢还不随生母姓氏,叫简欢,是简家的大小姐。
简家大院里的蝉鸣声吵个不停,北城午后夏日的太阳,晒的让人晕厥。
今天,简家院子里,停着一辆非寻常的豪车。
限量版宾利,并且这款车型已经在全球停产,停产,意味着即使你有足够的钱,也买不到这样的车型。
简欢在手机查了一下,价值八千万的豪车。
呵,果然豪。
不过,简家何德何能能攀这样的豪门子弟,简家在北城虽然小有名望,可跟这八千万一台的豪车起来,到底是小巫见大巫了。
简家整个产业链和不动产加起来,也不过八千万?
简欢坐在门口的合欢树下,揪了几个红白相间的合欢花,毛茸茸的,跟蒲公英一样,一吹飞到了半空。
简欢顺着合欢花飞往的半空,眼神瞄到别墅二层的卧室内。
里面有倒倩影在走动。
那是简家二小姐,简纯。
但简欢心里从没承认过,简纯是她的妹妹。
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简欢看来,不过是她爸简耀华背叛母亲出轨的证据。
像是耻辱一样。
简纯身处的卧室,正是她的卧室,现在,简纯一定在翻她的衣柜,找出最漂亮最昂贵的那件连衣裙,然后穿,去见那位非寻常的贵客。
简欢眼神轻蔑,不屑。
别墅屋内,简耀华和他的第二任妻子吕琳,正在卑躬屈膝笑脸逢迎的与这位突然到来的贵客攀谈。
吕琳看着一桌的东西,笑的嘴巴合不拢“爵爷,您来家里玩,给我们带什么礼物,还带了这么多礼物,您真是客气了。”
简耀华笑的更是礼貌得体,话语之间不忘攀交情“爵爷来简家,真是让简家蓬荜生辉,别说是这些礼物,爵爷前段日子还给简氏揽了个大单子,爵爷的恩情,我们简家真是无以报答。”
纪深爵对这些场面的客套话不感冒,显然有些烦躁,只丢了一句“吕姨救过我的命,这些不过是小恩小惠,无关紧要。”
吕琳看了看简耀华,笑的得意,又体己的对纪深爵说“爵爷这是说哪里的话,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没想到,我救的还是大名鼎鼎爵爷的命,我们哪敢奢求爵爷的报答。”
门外大院里,简欢看见简耀华对着那位贵客点头哈腰的样子,看了生气。
屋内,纪深爵喝了口简家人泡的茶,微微蹙眉。
这茶,泡的极差,好的碧螺春,泡成这样,糟践了。
吕琳很会察言观色,问“这茶不合爵爷味口?”
“无碍。”
吕琳连忙说“这茶肯定是小欢泡的,爵爷再坐坐,小纯马下来了,她学了一些茶艺,最近挺有心得,准能给爵爷泡出好喝的茶来。”
纪深爵起身,并不想多逗留,对吕琳口的小欢、小纯,也一无所知。
许是简家的女儿。
此时,简纯喷了香水,穿着最漂亮的连衣裙,从二楼下来。
吕琳连忙快步过去,拉了女儿简纯的手臂,往纪深爵面前送。
并且还责怪简纯“小纯,你也真是不懂事,爵爷在楼下坐了这么久,你才下楼,爵爷可是咱们家的贵客。”
简纯抬头看纪深爵,一眼,看的脸红心跳,好英俊的男人。
她原以为,母亲口的“爵爷”,是个年秃顶的大爷,谁知道,是个人间绝色,年轻又英俊的过分。
周身气质更是华贵,整个人从到下,举手投足间,都是惹眼的贵气。
简纯害羞,吕琳暗地推了女儿一把,简纯穿着高跟鞋,摔到纪深爵怀里。
入鼻,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很不适。
纪深爵微微蹙眉,对女人,他很挑,简纯这样的,他看不。
吕琳解释道“小纯是第一次穿高跟鞋,冲撞了爵爷,真是抱歉。”
纪深爵懒得拆穿她们的小把戏,扶简纯起来,并推开她,道“小孩子家家,还是穿运动鞋较稳妥。”
言辞间,并未正眼看一眼简纯。
竟说简纯是小孩子,并不把简纯当女人。
纪深爵觉得这气氛无聊至极,走到窗边,看见院子里长着一大棵合欢树。
“这年头家里种合欢树的人家,很少。”纪深爵道。
简耀华为了攀谈,多说了一嘴,对纪深爵说“哦,这是我已故的妻子所种,已经十来年了,她种下的时候,还只有小树苗那么大,现在已经亭亭如盖。
纪深爵想起归有光的《项脊轩志》,调侃道“怎么没为小娘子一笑伐树?”
这简老爷也真是有趣,娶了第二任老婆,还留着亡妻所种的合欢树。
这话问的,把简耀华和吕琳问的相当尴尬。
简耀华沉吟了半晌,说“我大女儿简欢,不让砍,说这棵合欢树会让她想起已故的母亲,我看小女也可怜,便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