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
这三个字眼,像是巨石一般,狠狠砸在了林薄深心里,激起千层骇浪,久久不息。
林薄深摆在腿上随意交握的双手,在看不见的地方,颤栗。
来费城之前,他不是没做过心理建设。
她会找心理医生做咨询,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以为,是长时间的不高兴,又或是难过。
可他真的没想过,会是抑郁症,严重到需要吃药的地步。
林薄深张口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用力咽了下,才能发出正常的声音来,“是中度抑郁,还是重度?”
徐珍显得平静,对于这种事,似乎早就司空见惯,道:“重度。不过现在已经好一点了。抑郁症这种病,病人本身很难察觉,患有抑郁症的人社交少,而他们平时在外人面前的表现,可能仅仅是安静和话少,所以身边的朋友也很难察觉到。”
林薄深喉结滚动了下,握了握发抖的手,问:“那她是自己发现的,还是身边朋友发现的?”
“都不是。”
徐珍说完这话后,抬眸直直的看着他,见他的脸色已经不对,问:“我友情提醒,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产生不适和难以招架,你确定,你还要往下打听吗?”
林薄深一向强大,从未如此惧怕和脆弱过,他几乎能想象到,徐珍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必须知道她的所有事。”林薄深抬眸,坚定的看着对面坐着的徐珍。
徐珍点点头,“既然我都透露了,又是方和开口求我办事,隐瞒部分,也没多大意思了。”
徐珍又喝了咖啡,道:“在四年前,她就已经患有抑郁症,但她不知道,有一次在家割腕自杀了,被邻居救去了医院,经过我们精神心理科对她的测试和诊断后,判定为重度抑郁症,有自残、自杀倾向,住院观察了整整一周,之后进行定期的药物治疗和心理辅导。”
割腕自杀。
又是一刀子,用力戳进林薄深心窝子里,刀刀见血。
林薄深坐在那儿,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住,胸口又痛又闷,脸色苍白,久久未语。
他平复了不知多久的心情,终于哑声开口询问:“她为什么要自杀。”
徐珍道:“她不肯说,患者不肯说的事,我们无权干涉,我们只能配合患者去给治疗方案。”
林薄深捏着拳头,每根手指都在轻颤。
徐珍看了眼腕表时间,道:“半个小时到了。希望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我不想再透露患者的任何信息。希望你能遵守之前我们的约定,不要告诉傅默橙,是我透露给你的消息。”
“我不会,放心吧。”
徐珍走后,咖啡厅里,陆陆续续又进来客人。
林薄深坐在那儿,怔忪了良久良久,久久没有起身,他看着形形色色来往的人群,那些人脸上洋溢着健康的笑容,竟然刺痛了他。
他的默宝,是不健康的。
七年前,那个如小太阳般温暖的女孩,如今有着那么长时间的抑郁症史。
割腕自杀,她从前那么怕疼,该有多绝望,才会敢割腕。
林薄深不敢想象那个画面,闭上双眼,伸手捂住双眼,掌心潮湿。
她曾经那么爱笑,可如今,阳光温暖的笑容,对她来说,却成了一种奢侈。
他以为七年后重逢,与她相处,她的冷漠和不搭理,只是对他变相的惩罚罢了,可如今才发现,她也许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已经不愿搭理任何人,包括他。
林薄深站起来时,整个人隐隐眩晕。
是他不好,让她那么痛,又那么苦。
林薄深拨出一个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起,是一道柔和又略带冷漠的女声,“排骨我过几天叫人还给你。”
林薄深没说话,只静默听着。
电话那边的傅默橙又说:“我挂了。”
“默宝。”
“你有什么事吗?”
林薄深克制住喉咙的酸楚,沉声道:“没有,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傅默橙直接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林薄深没有责怪,他没有指望,她能给他什么好态度。
若是在来费城前,他指望过,那现在,他宁愿她对他的态度,恶劣一些。
那样,也许他心里会好过一点,内疚会少一点。
傅默橙从费城回北城后,一直没怎么出席过活动。
吴薇打电话给她,说给她接了个新通告。
“橙橙,这次集团领导真的拿我开炮了,你一年三百六十天,接的通告本身就比别人少很多,现在回了国,更是直接停工的状态,你再这样下去,集团不仅会怪罪我,还会封杀你。”
傅默橙知道吴薇夹在中心不好做人,吴薇作为她的助理和经纪人,一直在不求上进的她和集团之间做周旋,吴薇没错,只是立场不同。
傅默橙道:“好,这次你接了什么通告,我去。”
她的确,很久没有出席活动了,近日来,连练钢琴都懈怠了。
吴薇道:“你刚回国,集团决定让你多栖发展,你这么好的条件,不多栖发展真的可惜了。所以帮你接了一个国内一线平台的综艺节目,你去露露脸,试试水。”
“什么综艺节目?”
“《急速奔跑》那档节目,你应该知道,这档综艺在国内有多火热,你可能会因为参加这档节目,一下子成为国内一二线流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傅默橙没多说什么,知道她合同都签了,道:“知道了,我会去,不过吴薇,你在不通知我,也不跟我招呼的前提下,用公司的名义进行签约,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吴薇略有心虚,毕竟这件事的确是她故意隐瞒,“好。但橙橙,我也是怕你不愿意,我现在要是没提前签约,这么好的通告,早就被国内一二线流量小花抢走了。”
傅默橙不想听她说那么多大道理,道:“我挂了。具体的工作安排,你发我邮件吧。”
吴薇叹了口气,“行吧,你好好休息,养足精力,准备去工作。”
傅默橙收到邮件时,点进去扫了一眼,居然明天就要开始录制。
也就是说,这个合同,至少在一周前就敲定了。
吴薇果然是赶鸭子上架。
即使她现在要解约,也没办法找足够的理由,因为已经临脚一门。
傅默橙懒得去想那些事,合上笔记本,爬到床上,摸着排骨。
“我明天就去工作了,待会儿我把你还给他吧,嗯?”
“喵。”
“待会儿呢,我会把你放进箱子里,找快递送你过去,你乖乖的,别乱动,一会儿就到家了。”
“喵。”
排骨瞪着眼望着她,仿佛在说:亲妈好残忍,为什么不亲自送我回家。
傅默橙摸了摸她柔软的毛发,道:“我觉得我总是见他,不太好,我也不太想见他,你委屈一下好不好?”
“喵。”
没一会儿,傅默橙叫了专门运输宠物的快递,把排骨送了回去。
林薄深接到快递的电话时,开了门取快递。
快递将一个透气的纸盒递给他,道:“先生,您的猫,请签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