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病痛是大人的心酸。
“这婷婷啊是太聪明了，所以说老天不养能人啊，这孩子说药太贵咱们治不起，不治了！说治也白治，屋子里的小朋友也都死了……”我无法想象和去理性的思考，一个孩子居然会在生活的压力里可以从容赴死？“你俩先坐着歇会儿，我进去看看。”说着大姨抹着眼泪进去了。
剩下我和远姐静默流泪。
“林哥不会有事吧？”我转身突然想起那个令人悬着的心。
“操他个妈的，一个个都是死人，不接的不接，关机的关机，是死是活也他妈的没个动静！”远姐火冒三丈般的大骂出口，“都他奶奶的收拾收拾去世得了，活着是真都他妈的没意思！”
“应该是有什么情况，还没来得及吧……”
“爱死死，爱活活，都替孩子去世得了！”
孩子醒来的时候，我们带着口罩得以凑在床前。
“婷婷，小姨给你买好吃的了，大夫说了你要按时打针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的，打针会有些恶心，但是她说你比别的小朋友都坚强，会好得比别人都快的……”我掩饰不住自己的眼泪却不知道如何能游说一个命已垂危孩子。
孩子伸伸手，摸着我的脸，那么恬美儿安静的微笑着，如果说孩子是一个天使，真是不明白为何不能让她幸福地固守在人间？
“小姨，我太难受了，我总是想吐，我什么也不想吃，你每次给我买好吃的你总舍不得吃，现在我不想吃了，你吃吧……”婷婷把我说得泣不成声。
“你乖，等你好了，小姨领你去吃最贵的冰淇淋，这回我也吃，咱俩买好多个冰淇淋球，每种口味咱都吃个遍……”
孩子纯真地笑着，煞白地脸上眼睛已被塌陷的眼窝显得有些突兀。
“妈妈，我不想在这儿了，你能带我回家吗？姥姥说我明天过生日，我想回家和姥爷打扑克……”
姚姐连连点头。
32
昨夜所有的人几乎一夜无眠，没人睡得下，半夜的时候林哥来过电话，说今天一早就到。
今天是婷婷的生日，一早上婷婷还没醒姥爷就从市场买了一堆东西来，给孩子买了里里外外的新衣服，还有满满一大瓶子农夫果园。
“孩子还能喝这个吗？”远姐问。
“哎，孩子以前就爱喝这个，有时候我总觉得饮料没啥好的，也觉得好几块钱一小瓶不值当，孩子就说我，‘姥爷啊，你看他贵但是它果汁味儿浓，其实还是比别的便宜的……’现在孩子你使劲给她，随便让她喝，她也喝不了几天了……”老爷子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是，孩子来世上啊就是一个小讨债鬼，既然留不住，咱们就让她乐乐呵呵地走吧……”远姐看似安慰，我们周围的每一个人没有不挂着满眼泪的。
姚姐不吃不喝，目不转睛一时也不离婷婷。
或许旁人只能感受此刻的揪心，而一但婷婷离开，这份绵延的长痛只能无止无尽地留给爱她的亲人们。
没一会儿，林哥风尘仆仆地带着一个男人来了，林哥抬起手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用手铐把那个男人的一只手和自己的一只手铐在一起的。
“妈，爸，婷婷咋样？”
阿姨只管哭，整个人已经萎靡不振的样子，大叔说“不行了，也就这两天的事儿，”
“我砸锅卖铁也得给孩子治病，我不能让孩子就这么走了，这孩子还没跟我享过福呢……”说着，林哥蹲下去变成了嚎啕大哭。
“大夫说了这个型号的白血病是没办法的，就算咱去北京去美国，倾家荡产，咱卖血卖肾也救不了他……今个儿是孩子生日，孩子想回家，我打算和大夫商量一下带孩子回家吧，她高兴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吧……”
大叔说完，林哥猛地站起来，“操你妈的，你个畜生，你早就应该替婷婷死了，你不配有个孩子，老子今天就在这打死你去陪葬！”
我们不知这世界转瞬间是如何演变的，大家慌忙拉扯着，就听远姐大喊着，“你打死他有屁用，有着功夫还不赶紧陪陪孩子，婷婷就你这么一个爸爸！”
林哥又一记重拳打过去的以后，只见那个男人鼻孔和嘴角慢慢淌出血来，他一脸凶色般地狠狠看着林哥，他却并不还手，用手掌狠狠嘅去嘴角的血流。
林哥抬起胳膊，用钥匙打开这个镣铐，打开以后又是一拳打在那男人的胸口，“你他妈去死吧，有多远滚多远！”
说着林哥进了病房，剩下我们愣愣地站着不时地去打量这个男人。
“申远……”他喊着远姐，远姐眼皮都不抬地拉我进了病房，随后他和叔叔阿姨也都一并进来了。
刚刚苏醒的婷婷看见爸爸在身边，精神格外的好起来。
“小姨，你看我爸爸也来了，他说等我好了还带我去吃冰淇淋球，和你昨天说的一样，你们两个都请我，我哪吃得完啊……”说完孩子开心地自己咯咯笑着。
“阿姨好，叔叔好，姥姥姥爷，是不是我今天可以回家？”孩子一一问候着。
“婷婷乖，一会儿阿姨给你买个大毛毛熊，和你一样高的好不好？”远姐问着，婷婷幸福般地笑着。
“妈妈，我们今天是不是可以和爸爸一起回家过生日？”
姚姐点头，“好，咱们现在就换衣服，咱们这就回家！”
“婷婷啊，小姨去给你买蛋糕，你想吃巧克力的还是奶油的啊？”我不知道自己做什么能让孩子留下最后的快乐。
“嗯……还是不买了吧，我不大想吃不就浪费了？”
“咱们可以点蜡烛，许愿望，你吃不了我们大家可以帮忙啊！”我说完，婷婷心满意足地笑着。
没人注意远姐身后的那个男人什么时候不见了。
“刚才那个叔叔怎么不吱声就走了？”婷婷问的时候大家才注意他不见了。
“什么人啊，你给带到这来，是不是以前你们社会上认识的不三不四的？”阿姨很不满意地问着。
“哦，不，是我认识的阿姨，在生意上有些事儿他处理的不够板正，林哥看不过去，这打他几巴掌解恨呢，没大事，气儿出了，过去了就过去了……”远姐含含糊糊地解释着，我知道老人们现在没有心思理会其他，但我知道觉不是这样！
“姥爷，你给我买农夫果园了？”
“嗯呐，你看看姥爷给你买了这么大一瓶子。”
“咯咯咯，那我给你们一人分一杯，咱们干杯吧，我可喝不了……”
“好，姥爷就祝我大外孙女长命百岁……”
“你说的不对，姥爷，老师说长命百岁是祝老人的，你得祝我学习进步才对！”
“爸爸，回家你陪我打扑克好不好？”
“好，好，还和妈妈，小姨，姥姥，姥爷一起，大家都赔你打，你可不许玩赖啊！”
“我不会玩赖的，但是你们必须要让我赢啊，我们要玩真钱的，行不行？”
“行，你有多少钱啊？输光了不许哭哦！”
“我不会输的，我肯定会赢的！”孩子诡异且开心地笑着。
我们把婷婷一一打点好，把该打的针打了，该换的衣服换了，临走，护士交代一定带上口罩，避免交叉感染。走出大门的时候，那个陌生男人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抱着一个一米多的大毛毛熊，还有大包小裹的包装袋……
他慢慢地走到婷婷面前，话还没说却泪流满面。
“叔叔，你怎么了？”婷婷伸手帮他擦泪。”
“没，没事儿，叔，叔，见到你特别高兴，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叔，叔祝你生日快乐……”说着他把东西递给婷婷，婷婷没等接下，东西摊放了一地，人撒腿却跑了。
我们都愣愣地站在门口，“走，婷婷，咱们回家过生日！”远姐拾起地上的东西拉着婷婷。
“这人怎么这么怪，岚儿你认识不？要是出门在外的朋友也别因为生意上的一点小事儿就耿耿于怀，都为了孩子才走到咱门上的，不行喊人家到家吃口饭吧……”阿姨念叨着，姚姐始终默不作声。
“妈，您就不用操心了，咱买点菜回家我做饭……”林哥搀着阿姨。“有些事儿咱都不想想，但从我知道这个信儿的时候我这脑袋就跟车轱辘一样，没停过地反复想，如果说，如果我们尽力而为了还留不住，咱们只能想这孩子去享福了，咱们活着的还得顾着咱们自己的命，爸，你是咱家的主心骨，你们二老得劝好自己，咱们不能都跟着去，是不？”远姐、姚姐领着婷婷走在前面，我们走在后面，林哥细声细语地劝着，而这种撕心裂肺的痛岂是一个安慰就能溶解的？
桌子上摆了满满的丰盛的菜肴，如果孩子没有意外，此刻每个人的心里该会是何等欢愉。
“来，婷婷，小姨给你点一棵蜡烛象征一下，这样你吹也省事，免得点多了还呛咳嗽……来，宝贝，许愿吧！”
孩子虔诚地端坐，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绒长的睫毛忽闪而下，那么安静而认真地许着自己的愿望，张开明亮的眼睛的时候，“忽——”地吹灭了蜡烛，我们为她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