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眼神依旧空洞。

表叔要送我上楼，我拒绝了。

在下雨，我想在这条街上走走。

这条街两边种的全是梧桐，跟我们大学校园里的差不多。而路两侧那些杂乱的商家，我可以自动把他们忽略掉。只当是，每个夜幕降临时，我和欧中炫走过的那条路。

雨不算太大，所以我走了很久，才把自己淋透。

被天水洗涤过，我心中的愧疚，是不是也能一并涤净？

我走到楼道口，见叶君山的一只脚已经迈上了台阶，又把脚拿下来了。他抱着膀子站在我面前，那眼神，像是看一个怪物。

“你昨晚没回来？”他的话，问的没来由。

我点点头。

他把头换了个角度，还是斜着看我。

“出海了。”

“豪华-私人-游艇？”无论哪个字眼儿，他都咬的很重，带着浓重的鄙夷和嘲讽。

我点点头。

他嗤笑一下，“你可真长本事。”

说完，他就要转身上楼。我拦在他身前，扑在他胸膛上，双手紧紧攥着他腰间的衣服，放声痛哭。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叶君山的那一刻，我紧绷的神经终于全线崩溃。我想到了死在我眼前的梅姐，我想到了受尽屈辱的菲菲，我想到了我妈的骂和我爸的宠，我想到了欧中炫。

可是，此刻能借我胸膛大哭一场的，只有叶君山。

NO.25

我使出仅剩的所有气力来哭。

我不介意过往的人驻足观看，我不介意周围和叶君山熟识的商家指指点点，我也不介意赔一件上万的衣服给叶君山。

我只想哭，哭到精疲力尽为止。

但是，我没问过叶君山介意不介意。

“受欺负了？还是被人占便宜了？”见我实在没力气嚎了，叶君山才开口说话。

我摇摇头。

我什么也不能说。

我不能说我亲眼看见季总开枪杀人，我亲眼看见如花似玉的同事被人糟蹋。而这一切，都是违背了我的认知，都在践踏着我的良心。

我不管，我也管不了。因为我必须为了自己的安全，做个缩头乌龟。

人性，就是这样自私。我不能说是否原谅自己，我没有这个资格。我只能说，在命运面前，我真的感到很无力！

叶君山再次嗤笑，“切！我就说，谁这么没眼光，占你便宜？”说完，还打量了我一遍，很认同他自己的审美观似的，“也没什么便宜可占的。”

见他这样看我，我赶紧用手臂把胸前裹得严严实实。

他忍俊不禁，牵起我的手往楼上走。

他的手，很坚实、很温暖，有点薄茧，还出了点汗，是湿润的。而欧中炫的手，修长、白晳、没有一丁点儿的茧子，是微凉的触感。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欧中炫了，可最近，每天我都能梦到他。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他来深圳开会的日子临近，我才频繁的梦到他吧。

不知道为什么叶君山就那么喜欢熬白粥喝，看到又是白粥，我真想把碗都扔出去。

见我嘟着嘴却不好好喝粥，叶君山一脸的疑问，“不饿吗？”

我点点头。

“饿？”

我点头。

“饿，你不赶紧吃？”

“吃够白粥了。”在吃上，我向来很诚实。

叶君山有点生气，把我的碗捞过去，把粥全都倒进他碗里，“不吃饿着。”

想了想，他便不疾不徐地说道，“你想不想喝猪血粥？要不来个拌发菜？”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不行。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来。也对，从昨天上游艇，我就没吃过一顿饭，一共吃了点水果，后来也都吐了。

他这么说，我很怀疑，昨天叶君山是不是也在游艇上。想到这，我就恨恨地瞪着他。

“你不用瞪着我。昨天出海的，只有两艘游艇，我在另一艘上。”叶君山很淡定地又给我盛了一碗白粥，“喝点白粥，胃里会舒服一点。”

我接过白粥，还是一直看着叶君山，可是我怎么觉得，他和我认识的叶大叔是两个人呢。能上这种游艇的人不外乎那几类，而他，这么年轻，应该是和我一样的，或者和小帅他们一样。

如果，不是呢？如果，他是和季总一样的人呢？

况且，我昨天一直在厨房，没有直接接触过任何客户，他怎么知道他就不是在我们那艘游艇上呢？他还那么肯定的说是在另一艘上。

有猫腻。

可还不等我问他什么呢，他就开始问我。

“你是不是很缺钱？或者说，你是不是很需要钱？”叶君山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好像想看到我眼中对金钱渴求的程度。

我也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不如问我是不是很喜欢钱。”

叶君山笑了，摇摇头，“谁都喜欢钱，没有人不喜欢钱的。但是每个人获得钱的途径不同，这取决于他们对金钱的需求程度和重视程度。”

我认同他说的这点，所以点点头。

“有人觉得，那是附加品，而有人觉得，那是必须品。”他去冰箱里拿水，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你怎么觉得？”

我正在喝粥，有点烫，吃进去那口差点吐出来。他这么问，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这么深刻的问题。

“你是不是在找人包养你？”叶君山双手插兜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仰头看着他，愣在那里，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他吧？我被我爸妈包养二十一年了，要多少钱给多少钱，而且财产继承人都是我。

叶君山略微皱了皱眉，“或者说，你正在寻找愿意承担你一切消费的，男朋友？”

我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还是没说话。

叶君山叹口气，然后叶大叔俯身，黑了一张脸吼我，“吃完没？吃完赶紧滚蛋。”

我终于笑了，这才是我的叶大叔嘛！

“怎么？难道叶大叔想包养我吗？”我笑的很谄媚。

叶君山一愣，眼神躲闪，冷哼一声，“就你？倒贴给我都不要。”

我吃完粥，把勺子扔在碗里。

昨晚的阴霾，因为叶君山现在好笑的表情而淡了许多。我站起身，拍拍叶君山的肩膀，“那就好。你本来就一副猥亵大叔的模样，你要说是，我都不等明天，今晚就搬走。”

叶君山真的怒了，扯着我的手臂就把我扔出了他家，然后砰的一声关门，震的我家房门都颤了几下。

我掏钥匙开门，进屋，躺在床上，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NO.26

这几天我过的虚虚实实，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睡了醒，醒了睡。

好像欧中炫来过，站在门口笑了笑就走了。

我呼喊，中炫哥哥，别走。

他听不见，以溶出的方式离开的。我还有理智，我知道那是做梦。

我记得是不是叶君山也来过，给我送了吃的，帮我清了家里的垃圾。我把自己蒙进被里，不耐烦地大吼，“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