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一瞬间没人说话，没人动作。

“扔海里喂鱼。”季总的声音冷漠到极致。一条人命，在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只蝼蚁。

“这人没在船员的注册名单里吧？”盛总的话，也不见得有多少温暖。

表叔点点头。

盛总摆摆手，进来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拖着梅姐，像是拖着一条死狗般地出去了。

见表叔和盛总还站在那里，季总的声音很不耐烦，“把床铺好，然后滚出去吧！”

表叔一愣，随即赶紧跑过来整理床铺。

整理完毕，表叔和盛总赶紧点头哈腰地往外退，菲菲也跟着往外走，季总却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妈了个逼的，老子就当那个是你了。”

我从缝隙里看了一眼，菲菲穿着一身后厨的衣服。听这个意思，表叔是想李代桃僵，告诉季总说，站在围栏那的人，是菲菲。

表叔和盛总出去把门关好，关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表叔对着缝隙着挤了挤眼睛。我想，他是告诉我忍忍，为了自己的一生，必须忍一忍。

季总对菲菲很不客气，带着怒意。

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捏着她的胸，她发出痛呼。他三把两把就把菲菲的衣服扯烂，手指在她**处抖动，弄得她惨叫着“不要”和“救命”。

她对他喊不要，只会让他更有施虐的冲动；她喊救命，只能换来冷漠的对待。

别人不敢救她，我更不敢。如果我不藏起来，或者不是梅姐的冲动打断了季总的质疑，我真的不敢想象会是怎样。

我承认，我此刻确实在庆幸着。

可我也确实在受着良心的谴责和鞭笞，血肉模糊。

我也承认，我就是个缩头乌龟，胆小鬼，怂包。可我宁愿被人骂，宁愿背负血债，宁愿欠了太多情，我也不愿意做此刻的菲菲。

菲菲很害怕季总，可她也很想攀附他。所以她半推半就，所以即便受了很多非人的虐待，她也只是喊叫，只是求饶，而不是拿起手边的铁钩子，弄死欺侮她的人。

如果换成是我，我会吗？

刚才季总的手指伸到菲菲**的时候，他不禁感慨，她竟还是个处。这让他更有了兴致。他捏着菲菲的嘴巴给她灌了一瓶东西，他自己也喝了些什么，屋里的气氛立马变得很诡异。

我想，菲菲肯定很痛，不然她不会叫的那么凄惨。可是此刻，她好像不知道了痛，原本处于下风的她，此刻在季总身上疯狂的跳跃，兴奋的喊叫。

皮肉之间碰撞的脆响，把我的思绪拉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下午。我也是躲在这么局促的空间里，听着外面，两个人的欢愉。而我，却感到了极大的耻辱。

NO.24

我一直很犹豫，我要不要遗忘那段记忆，或者，要不要记得那段遗忘。

那年我刚上初中，逃学，在我们那所重点中学，成为了我的专利。而我逃学唯一要做的，就是回家睡个午觉。

工作日的时候，我家白天都是没有人的。我爸妈上班我上学。而中午我们也都不回我们的小家吃饭，我们都会腻到爷爷家去吃午饭。所以每次下午我回家的时候，家里都没有人。

我一如以往地大喇喇回家睡午觉，可我刚进屋，就听到我家门锁响。我心里一滞，难道是入室盗窃的？

慌乱之下，我钻进了父母那屋的小衣柜里。我把自己缩在角落，用冬被把自己裹起来。

因为大衣柜里有个保险箱，我猜入室盗窃的人看到保险箱，就不会再往小衣柜里找东西了，所以才躲进刚好能把我和冬被放下的小衣柜里来。

这里，非常局促和拥挤。

我躲好，很警惕地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没有我想象中翻动东西的声音，倒是有两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传来，还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声。

“他不会这会儿回来吧？”这是欧中炫他爸的声音。

“不会的。怎么？你怕了？”这是我妈的声音，有得意，有讽刺。

“哈！我怕什么？说不定他俩这会儿在我家也干这事儿呢。你吃醋吗？”

“那你吃醋吗？”

“我一想到你每天晚上和他睡，我就吃醋。”

我妈没说话。

接下来是一阵皮肉相互撞击的声音，嘤咛声，沉沉的呼吸声，让人脸红的话，最后是满意的低吼声。

“上次他俩大白天在我家干事儿，被我儿子抓个正形儿。”欧中炫他爸的话，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是中炫出车祸那天吧？”我妈打开大衣柜，又关上了。

“嗯。幸好中炫没事，否则……”欧中炫他爸说话终于有点人味儿了。

“我看以后还是去开钟点房吧，我家雨桐被你家中炫带的，也爱逃学了，我可不想被她撞上。”

“好。那快走吧。”

很快，外面恢复安静，我却没回过神来。从小衣柜里扑出来，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才感觉大脑没有那么麻木了。

我看了看房间，床单已经换过了，否则我真的以为那是我的一个梦。我拖着疲惫下楼，看见欧中炫站在那里抽烟。他一定看到了他爸和我妈从楼里出去。

我瞟了他一眼，他也只是瞟了我一眼，我们转身，背道而行。

或许，从那一刻，甚至是更早，就已经决定了我和欧中炫之间的关系和命运。

我们认彼此的父母做干爸干妈，说明不止是那四个大人互相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想必，那已经在两个家族之间是公开的秘密了。

每次我们两家一起吃饭，互相说着羡慕彼此幸福的家庭生活的话，是有多假呢？而我和欧中炫，还都亲密地对待彼此的父母，长大了，还瞒着他们在一起，牵手、亲吻，从不说喜欢和爱，延续那样奇怪的关系。

我们个个都能拿金鸡奖最佳演员奖。

表叔拉开木板的时候，我正在熟睡。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是怎么睡着的。表叔害怕极了，握着我的肩膀使劲晃动几下，还试了试我的呼吸，然后长出一口气。

我醒过来，感觉全身都麻木了，好像我已经成虾子死时候的样子，佝偻着。

试着把麻木僵硬的身体恢复如常，可我的心呢，还能恢复如常吗？

表叔帮我整理了一下乱了的头发，语重心长，“雨桐。这就是社会。这就是天堂背后的地狱。以前，你可以选择逃避，因为你有一把大伞在保护你。而未来，你必须独立，必须成长。”

他似乎还有什么话跟我说，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止住了。

身体和心，都麻木着。

表叔见我站不起来，只好打横把我抱起往外走。我们从下层出去的时候，游艇上已经没人了，徒留酒色涂靡的味道。

坐在表叔的车上，看着城市的风景在眼前掠过。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而这背后的血腥、残暴，卑微和黑暗，有谁能看的清楚？

“雨桐，别想太多。回家洗个热水澡，早点睡。你明天就别去那边上班了，休息几天。过几天梅林关那儿有个小区开盘，我再给安排安排。”表叔轻叹一声，他肯定知道，昨晚的事，对我有多大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