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我不去!”林泉忽然站起身来朝外逃,永安追了出去,林泉只是回了自己的房间,“啪”得一下关了房门。屋里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永安只觉得心都快碎了。
“林泉,林泉……”
“你为什么要送我走,为什么……我乖乖的,不行吗?姐姐我听你的话了,姐,我不想走,我不走……”
永安扶着门滑下来,眼眶发红。
她又何尝想林泉离开,可是不离开会是什么样子,她不敢想……
那背后的人是谁,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同样的手段,换了卑劣的方式,这一次,林泉千夫所指,可是她才十六岁啊,十六岁!花儿一般的年纪,她却没能把她照料好,让她陷入大人世界的肮脏里面来。
那一年,她为什么要走……
所有脏污不堪的照片摆在她面前,对面的女人笑的风轻云淡。
“顾家不会接受一个父不详的儿媳,尤其是,她的母亲,还作风不端。”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依旧有着自己的坚持,可是回到家时,等着她的是母亲的一巴掌,以及她悔恨的哭喊。
“是我年轻时造的孽太多,才有你现在的百般不自爱吗?”
那又是怎样的折磨,她跪在外面拿着那些照片一张张对比,真是拍的无比漂亮,她言笑晏晏,照片里的男人却流水线似的换了一批又一批。还有最后一张,是她的孕检报告。
这是手段,这是阳谋!
可是她怎么辩解?
呵,呵!
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孩子,如何应对一位位高权重的官夫人的刁难?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龌龊的让人流泪。
林泉在里面哭累了,慢慢安静下来。
永安压着嗓子咳嗽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
“林泉,去和你的朋友们告别吧,一个星期后,我送你过去。”
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哗”得一声,声响格外的大。
她突然慌了,大力的拍门,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钥匙,等她开门进去,只看到林泉站在那儿,一双眼冷冷地看着她。她身后是四分五裂的玻璃渣子,可是最扎眼的,是右臂方向,血流如注的场景。
林泉到底是走了,整个手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坚持自己独自启程去了英国,只是那张稚嫩的脸,忽然带上了许多不符年龄的深沉,看向永安的眼也不似先前的透亮。
一张机票,带走了所有的麻烦,也未尝不是所有的情感。
永安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顾维琛,冷然道:“现在该满意了,再也不会有人来妨碍你们了。”
顾维琛淡淡地看着她,并不对永安的抵触做出反应。
林泉住院,是在医院里值班的泉子告诉他的,他赶到的时候,医生正在给林泉包扎,永安坐在一旁发呆,两姐妹的眉眼出奇相似,此刻坐在那儿都低着头,心事沉沉的样子。
永安看到他只是冷笑,“你来干什么?来看看我们姐妹是如何为你们顾家男人神魂颠倒死去活来的吗?”
维琛问清楚了林泉的伤势,才松了口气。
永安对她的敌意极大,冷嘲热讽之后就是拳打脚踢,她最后被顾维琛困在怀里什么都施展不开,于是换了策略,忽视他。
直到林泉离开,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永安,你在迁怒于我。”他冷静地给她分析着。
“呵,迁怒?替我谢谢你那伟大的,高尚的母亲,谢谢她这些天来对我妹妹的‘关照’,还有你,这位自以为是的兄长在我面前晃荡,你有要保护的人,我也一样,顾维琛,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去问问你妈,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才十六岁!。”
永安不能想下去,不能想。
她的天真无邪的林泉,以这样世故复杂的眼光看着自己……
她不知道顾维琛对林泉说了什么,以至于她突然提出要求要自己远赴英国,自始至终,她不与永安对视,却在永安不看她的时候,以一种不符年纪沧桑看她,让她心惊。
“你不必这样逼自己,永安。”
“不,我没逼自己,是你在逼我。我求求你了,顾维琛,别让我再看到顾家的人了,可以吗?我怕了,我后悔了,我不该来招惹你的,行吗?我不想再爱你了,太辛苦了。”
“再说一遍。”顾维琛的眉眼冷了,看着永安脸上的痛苦只能选择忽视。
“我不想爱你了,我不爱了,真的,你放过我吧!”那样忏悔的回答,下一秒就是地狱,永安只是颤抖,低着头,看着地上大理石上彼此的倒影。
顾维琛沉默了,半晌,他退后一步,叹了口气。
“如你所愿。”
上一次他说着话的时候是什么情形?永安心里忽然这样想着,忍不住全身发颤,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到最后终于筋疲力竭……
永安点点头,抬起头来看到顾维琛没有表情的脸,自己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
“我走了。”她只说了这一句,像怕自己反悔一样,匆匆的转过身走了,这是Z市最大的飞机场,她刚在这里送别了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又狠心斩断了她这几年来最大的感情羁绊……
没有一种感情不是千疮百孔!
她上了出租车,哭了连自己都不知道,司机师傅大概看她可怜在安慰她,可是越安慰心里的委屈就越大,她这二十六年的岁月都蹉跎了吗?离开一个人难道会死?
她不知道,车越开越远,她只觉得心里的那根线越拉越长,把整个人都像抽空一样,疼痛不能自抑。
她没想到会会再遇到自己最不想见的人——夏枚。
她打电话约永安出来,口气温和,偏偏不容拒绝。
“林小姐,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你有时间来坐坐吗?我想,你也不太愿意让我上来。”
永安压下心里面的愤然,掐着电话,冷笑道:“顾夫人大驾光临,怎么敢不给面子!”她挂断电话,只给秘书交代了一声就自己下楼。
看到夏枚衣冠楚楚地坐在咖啡厅里,一身贵妇的装扮。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永安并没这个心思和她客套,只是想见识一下事到如今,这个女人还想做些什么。
“顾夫人有话直说。”永安冷着眼。
“林小姐这些年变化挺大的。”夏枚笑了,“我就直说,我要你离开Z市!”
永安冷笑,“顾夫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呢!难道您忘了,我已经离开Z市很多年了,故土重迁,我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乡发展。”
“林小姐伶牙俐齿,你当年答应我的事并没办到。”
永安有些恼怒于她的没事找事。
“你回Z市发展无可厚非,但是你明明知道,我是不会同意你和维琛的婚事的,却还要来这里插上一脚,安的是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