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殇（5）

那天晚上，我仍旧留在这里陪叶子，她让我回去，我放心不下她，便坚决留下来陪她。沈逸风听说我又不回去了，虽然有些不高兴，倒也没说什么，只叮嘱我好好吃饭、早点睡觉等等。

这一夜，我和叶子睡得都不好。早上醒来，叶子眼圈发黑，面容憔悴。我问她想吃点什么，她摇摇头，说什么都不想吃。我看看她，说：“叶子，别这样，以前你还劝我‘失恋又不是世界末日，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正说着，叶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叶子依然坐在那里，一动没动，就像没听见手机响一样。我忙站起身，拿起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见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拿着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陌生号，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你要不要接？”叶子缓缓摇摇头，说：“你替我接吧。”

我看看她，叹息一声，随即接起了电话，只听电话那端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是叶春晓叶小姐吗？”我说：“我是她朋友，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省医院的张医生，麻烦你转告叶小姐，我们这儿有个患者白剑锋，要求见她最后一面。”

白剑锋！最后一面！听到这几个字，我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失去了意识一般。我拿着电话，呆立在那里，半晌才问出几个字：“老白……老白他怎么了？”

恍惚中，我听见那声音在回答：“昨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过马路的时候不幸被一辆大卡车撞上了，我们一直在尽力抢救，可惜……”

手机从手里脱落，“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我却浑然不知。我想：这一定是有人开的恶意的玩笑，老白怎么可能会出事呢？他那么有理想，那么蓬勃向上，那么富有激情，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人世呢？不可能！绝不可能！

“是谁打来的电话？老白怎么了？”叶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满脸的关切和焦虑。

我想对她笑一笑，安慰她说没事没事，但我发现我笑不出，悲痛就像潮水一样在我心底汹涌，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叶子更加紧张了，跳下床，上前抓住我的胳膊，大声问：“老白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

“他被车撞了，已经快不行了，医生说他想见你最后一面。”这句话说完，我已是泣不成声。

叶子的身体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我忙用手扶住她，难过的叫了一声：“叶子。”叶子的声音有如撕裂一般，“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要去看他，马上！”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很多人围在那里，纷纷扰扰，无比喧嚣。见我和叶子来了，他们都把目光转移到我们身上。其中一个老太太冲过来，举起拳头对着叶子一阵猛打，一边打一边放声痛哭：“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我知道这一定是老白的母亲，我连忙拉住她，哭着说：“阿姨，让我们见见老白吧。”

我们终于见到了老白，他安静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罩着氧气罩，一动不动，仿佛死去了一般。叶子踉踉跄跄走过去，在他面前缓缓跪倒，轻轻唤了声：“老白……”老白缓缓张开眼，见是叶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我不忍打扰他们，便悄悄退了出去。

我想：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就给他们一点空间，让他们安安静静的告个别吧。从此后，他们将天地相隔，永不相见。

医院里的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如同一幕华丽的舞台剧，缤纷上演。我呆呆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望着那些穿梭来去的身影，泪水无声的流淌下来。这个世上每天都有人发生意外，每天都有人死亡，可这悲剧不应该发生在老白身上。他还那么年轻，还没有结婚，他还有梦想，他还要照顾叶子一生一世，他不应该就此无声无息的离开。

我就这样坐在椅子上难过着，悲痛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叶子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不！老白，不要离开我！”我的心猛的往下一沉，我知道老白是真的离开了，永远的离开了。

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泪眼蒙眬中，我看见老白的亲人朋友一起冲进病房，紧接着，一声声撕裂心肺的哭喊声从病房里传出。那哭声此起彼伏，汇成一条喧嚣的河流，在医院里蜿蜒流淌，绵绵不绝。老白就在这哭声中告别凡尘，飘然远去，不带走尘世的一丝一缕，带走的只有我们的悲痛和不舍。

老白的父母哭得几乎昏厥过去，他的其他亲人也痛哭流涕。叶子静静的跪在老白面前，目光呆滞，脸色苍白如雪，整个人仿佛已经呆掉了一般，一言不发。我缓缓走到她身旁，将她扶起，哽咽着叫了声：“叶子……”

叶子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伤害他他还说不恨我？为什么？为什么？”我难过的看着她，轻声说：“因为……因为他爱你。”

“爱我？我有什么值得他爱？我就是一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叶子说着，双手握拳，用力捶击自己的头部。我忙抓住她的手，悲痛的说：“叶子，别这样，别这样。”叶子一把抱住我，嚎啕大哭。我试图安慰她，可才安慰了两句，泪水便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瞬间，流了满脸……